爸爸离世有一段时间了,我依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为荒唐的了。
我们的家境本来很好,但是资金链断裂了,生活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那时候,父母每天都在承受巨大压力,但从来不会让孩子有一点危险。
还好,我们家孩子从小就懂事,自立,从来不用爸妈的事情。
可是爸爸就在这种压力下,突然得心梗了。
他一直都很健康,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健康的人怎么就与我们隔绝了。
甚至我觉得眼前最后的那个模样并非是我的父亲。
人走后,家却并未因此停止,反而在此后迅速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妈妈遭到各类朋友与亲人的起诉,要求马上偿还债务。
家里酒店也无法经营了,只能关门歇业。
员工个个凶巴巴的,很快就散了,能拿的拿,能破的破。
曾经很热闹的酒店,曾经有很多人相互来往,彼此和谐的家庭,突然都不再陌生了。
以前生活被掀翻了,留下的是债务,官司,以及一地无法马上收拾的荒芜。
我常常会想,爸爸离开是否是压垮了这个家最后的稻草?
可是仔细想来,真正问题并非是从那天起就开始的,资金链的断裂,长期的压力以及家里经营的困境,早已将我们推向悬崖。
爸爸仅仅是最终倒下的一个人,同时也是一个使所有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的。
这事让我知道,家属并不一定是家属。
血缘与称谓,并不能确保一个人最困难时愿意伸出手。
很多曾经一同吃饭、来往频繁的人,有的追债、有的起诉,有些甚至于在混乱中拿走或者毁掉。
我并不想简单地将他们归类为好人或者坏人,因为当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出选择,我们也需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但是我依然感激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帮助我们的,或者诋毁我们,他们都是渡过我们河的佛。
帮助使我明白世上有情分,伤害使我看到了哪些情感经不住风雨。
爸爸走了,家也不是以前的家了,可是妈妈在,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我会努力工作起来,照料好妈妈,也努力支撑起这个家。
虎父不犬子,我不敢用来作为轻松安慰,但愿意将它当作对自身的要求来对待。
我明白,振作并不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也不是逼迫自己马上忘掉爸爸,而是怀着这份遗憾,继续处理眼前的一件件事情。
那些丢失的东西或许不会恢复原来的模样,但是我还是相信,总会有一天,我们所失去的将会重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