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逝世之后,我于葬礼之上哭泣不止,整个人沉静如坠入一场虚幻的梦境。
母亲陷入了痛苦之中,无法举行葬礼,只好向大姑和伯伯求助,但他们却怀疑母亲,担心她得到父亲遗产之后改嫁了。
他们也埋怨父亲节省下来的钱都给了我与母亲,没有留给他们一分钱,最后还让他们忙里忙外。
那时候我一边忍受着父亲死去的打击,一边坚持安慰失去控制的母亲,稳住了一直被父亲照顾,突然无法找到父亲的5岁女儿。
妹妹询问爸爸为何还没有从医院走出来,她说她很想爸爸,我的心被割开了。
同时,我还要接待亲朋好友,敬酒,说客气话,忙的时候甚至忘记了父亲离开了。
我真的想要的是,找个地方静静的想爸爸,可是这些场面在我眼中只有人情和世态的冷漠。
我学法学,课程紧张,不久便匆匆回到学校,按常上课,与同学聊天。
不一样的是,我开始经常和妈妈视频,一天或两三次,在屏幕的另一面看她无声的流泪,并不断地讲温泉,旅游,冒险,试图让她重拾对生活的希望。
父亲去世之后,那个本来开朗,大方,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的女人,变得软弱且忧郁起来。
我明白这些话很苍白,但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说服她,也像说服我。
以前的成绩有进步,我会马上告诉爸爸,可是现在,最关心我、最深入参与我的成长者不在了,我的快乐、忧愁与苦涩都不再是分享对象了,学习也没有了动力了。
父亲死后,我未告知身边朋友,因为我认为那仅仅是在将自身负面的能量传递给他人。
我在潜意识中一直认为,爸爸并没有真正离开,他只是隐藏起来跟我开了玩笑而已。

他这么强大,前半辈子的挫折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了,第一次的手术、第二次的也都承受了,他年轻,才40多岁,怎么会被病魔击败。
他最喜欢家人,妹妹那么小,上天为什么让他如此早离开呢?
我相信他一定会在梦中见到我,但我至今也没有一次梦到他。
父亲走了半个月之后,有一天晚上,我上完了课,独自走回寝室。
路上很安静,路灯的灯光很柔和,我首次明白了,这个世界最喜欢我的人,那个我的前半辈子最亲近的人真的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看不到摸不到,也无法沟通了。
心里好像缺了块儿,心疼,喘不过气来,空荡荡的,又无力又绝望的。
我想叫爸爸,想告诉我我想他,爱他,也想说出那个一直说不出口的爱,但越是知道不可能,就越是失望。
一个月来,我白天假装正常,夜里默默流泪,直到睡觉。
我向自己表示,能够帮助到自己的仅仅是自己,强大了之后就什么也不怕了,但是内心之中,我仍然是父亲眼前那个无需坚强,可撒娇的女孩
直至今日,空闲时忆起父亲仍痛。
这疼我不想带走时间,因为它告诉我,我的爸爸真实存在过,很多关于他记忆不应该随时间而消失。
以前爸爸是我的柱子,我的勇气来自。
后来,我成为母亲的柱子,成为妹妹的妹妹,也成为了自己的支柱。
我不期望自己马上走出去,顺其所趋,该生活的就生活,只是将父亲放心。
我期望自己能够成为他所期望的那样,开朗、喜欢生活,并且拥有一个强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