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大家都认为我是一个洒脱,乐观,正能量人,但是父亲去世后,我一直怕说这些话。
我会躲着不说,也会在一个没有人的晚上哭得不能自己,也许只是看到熟悉的画面,听到一个声音,闻到一种味道,触碰一段记忆,前一刻还在笑,后一刻疼到心里去。
亲人逝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仔细回想过,说实话,没有感受。
那时头脑是懵的,只好本能的处理着接下来的事情。
那个夏天的中午,我与同事吃了炒面聊的正开心,手机响起来,母亲只是发了一句话,回来吧,你爸得了癌症。
我如同梦游一般回到了住处,颤抖地搜索着肝癌如何治疗,哪里治好,肝癌还能救吗?
没看到想要看到的答案,只是看到了很多医院以及医生的电话号码,我就安慰了自己,或许还有一种办法,尽可能地排除了癌症是一种不可治愈的疾病。
我回到家中,在医院看到了爸爸。
望着他,我首次感觉他老了,但是自己的手臂太小了,不知道如何才能保护他,只好含着泪水笑着说,别害怕,一定是错诊。
实际上我知道是不可能的,因为爸爸每年都定期检查,检查医院与他的集团相关,医生也熟悉他。
确诊之后,他朋友告知我,坚持一下,以后的家靠你。
然后就去医院看病,检查都说没办法,六个月存活。
我不相信,又通过朋友介绍了一位肝癌的治疗师,教授鼓励父亲乐观,提升生活水平,却留下了要告诉家属的一句话给我。
我只好笑着欺骗父亲,等到我们爷俩又能喝酒。
之后我辞去陪护工作,母亲带我们前往山东某个村庄寻找所谓中医,花费了近一万元的费用,我知道这是骗局,但是不想打击爸妈求医的决心,就当是一家人的最后一回外出。
那时候我的工资只有两千多块钱,但是我想给爸爸买最好的水果。
我去火车站看了好长一段时间,认为果粒橙是我认为最好的水果。
现在看到了新的果汁,好的,贵的,我还是要买给他的,可惜他吃不到。
中药吃了很久,身体越来越虚弱。
之后有人叫他试一下进口的靶向药, 27500一盒,一疗程可以吃15天,结果没有看到好处,手脚起泡,生活的质量反倒严重受损。
从发现病到死去,仅仅八个月时间。
我竭尽全力陪伴着他,最为珍惜的就是每一天晚上,亲戚回来、医生歇息之后,我和爸爸在医院的阳台上抽烟喝酒。
最后的一个晚上,他几天未吃东西,我问他要吃什么,他笑着表示想吃苹果。
我走遍了这座小城市,终于买了两个剩下的干瘪梨。
他吃了口饭睡着了,母亲抚摸着他手腕哭泣,说脉搏微弱无力。
医生过来告诉我,准备好后事。
我打电话给亲戚,但没有安静陪着父亲走过最后一程。
次日清晨,他离开我了。
告别的时候,我坐在床边说下辈子还是一家人,他竭尽全力回答,好。
后来的守灵与火化,我就是一个尸体,直到确定身份、离开父亲的时候,我才完全失控了。
事情解决了之后,我四天都没有睁开眼睛,然后失眠一年半了,常常躺在床上看天黑再看天明。
甚至认为人总会有老病死的时候,奋斗还是有意义的。
幸好我最后走了出来。
爸爸给了我一个温暖家庭,让我吃得饱穿得暖,也让我由一个穷人,靠双手努力成为一家人的衣食无忧。
由于婚事未得到女方家属的同意,至今他们都以我为骄傲,这也许就是爸爸活着给我的价值。
我不想超越谁,只想别人说起我时,我至少是父亲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