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等到中年的时候,人也有可能因为某一件事情,突然间被推到了人生的另外一面。
我们这里菜市场有一位卖玉米的人,当客人叫他帮忙削取玉米粒的时候,他总是笑嘻嘻的,遇到了摆摊的老人,也常常顺手帮忙收拾东西的。
当时他的生意非常好,原因实际上并不复杂,他愿意搭手,脸上带着笑容,别人当然愿意与他交往。
这种生活看起来很平凡,甚至平凡到没有人会特意去记住,但是人的改变往往就隐藏在这种平凡之中。
儿子三岁的时候得到登革热,之后死了。
他那时候二十六岁了,处理完事后,整个人仿佛被从原本的生活里拽了出来一般。
以往摆摊时间与地点并非固定,后来变为随机而现,无人知其下一次将在何处。
这并非是经营的方式变得灵活,也并非他忽然之间不想好好地去做生意,而是他早已很难再继续按照以前的节奏去生活。
当遇到客人带小孩子来的时候,他会发出一种出神的感觉,一直注视着他。
这个动作并没有进行解释,也不存在声音,但是比很多的哭喊都更能让人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地方始终停留在那儿。
后来,再也没有人愿意到他那里去了。
别人不一定嫌弃他,而只是一个做玉米的人要是总是在客人带着孩子的时候失神,那么生意就不会像以前那么顺畅。
生活对于人的要求是很现实的,摊位需要摆放,东西需要卖出,客人需要招呼,但丧子之痛不会因为还要继续,而自动为人让道。

从来不抽烟的他,之后蹲在外面街市上,接着一根一根的抽。
这里最难受的,并非是一个人一下子就学会了抽,而是他本来就不抽烟,但是还是找了这种方法,让自己能够暂时有一点事情做。
人在承受不住的痛苦的时候,不一定会说完整的话语,也未必是按照别人认为合理的生活。
有的人默默无闻,有的则反复观看照片,还有人将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也有人则只是坐在一旁发呆。
这些行为不一定是为了博得同情,也不是一句想开点就能解决问题的。
之后,他老婆又重新生了个女儿,状况好了许多。
这句话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孩子代替了孩子,同时也不可以理解成旧伤口从此不存在。
只不过新的生活又给了他一点需要照顾、需要回答的事情,而人也因此渐渐地找回了一些日常的份量。
但是他的钱包中,依然还放着他的儿子照片,不时地拿出来看看。
这意味着所谓的情况好,并非是忘记,只是一个人可以开始带着记忆去继续生活。
很多人在旁观别人痛苦的时候,最为容易犯下的错误,就是急于去判断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应该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对于失去孩子父母而言,正常的情况或许已经改变了一个概念,能够出摊,能言能说,能照料另一个小孩,和偶尔拍出照片看一看,并没有矛盾。
真正的变化,不一定是在中年的时候发生的,也并非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人生方面的铺垫。
20岁的人,也许会在一件事情之后,一直失去自己。
我们可以做的不是为他规定该如何走出来,是在看到这种沉默的时候,少一些评价,给他留出一点不需要解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