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只有母亲在站台等我,她哭了说:“你要勇敢,爸爸死了,我没哭,却安慰她知道了,因为之前已经有预感了。”
那段时间他不给我发朋友圈了,我在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妈妈哭了,发信息也没回复,而他死前的那一个学期,我却一次都没有打过他。
他是凌晨死的,那天早上,他给我的银链断了,我始终相信,冥冥中自有定数。放假之前我本不想回去,却莫名其妙的烦躁到不能自习,哭着买站票回家,至少看到了他,后来才明白,他出去工作的时候我醒来了,却不想起来送他,那是我最大的遗憾。
我打开他手机,聊天的第一句话是问我要吃啥水果,除了他,没人叫我的宝宝,说女孩越高越漂亮,不管我要什么都要买给我;也没有人会一边说麦当劳垃圾食物,一边询问我想要吃什么,更没有说要养活我六十岁,告诉我不好学习也无妨,不要给我太大的压力
他会按摩我的肩膀,看着我去吃早饭,不让我在空腹之际喝咖啡,我遗憾未吃咸鸭蛋,他便每日买来。他拼命赚钱,尽量节约,只希望我过得好一些。
他死后,我一度迷信算命,有人称我父亲宠爱我,并表示那场劫难应该落在他身上,是他为我挡住了。那时候我成绩不错,拿到奖学金,参加了比赛,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和朋友,喜欢上一个男生,所有的快乐都建立在了我不知的悲伤之上。
我曾经抱怨过一个男生总是找我聊,耽误了学习,他说他会遇到一个很讨厌的人,恨不得每天都聊天,我想回去告诉他,我遇到了他,还想问问他男生喜欢哪个女生,可惜没机会。
对于黑白的照片,我哭过,也思索过遗产,收入,房贷以及墓园这类现实的问题。父亲是家中的主要经济来源,妈妈的收入较少,我还在读大学,无收入却喜欢花钱,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不哭也不管,让妈妈独自处理事情。
回到学校之后,我假装一切都没变,室友询问爸爸游戏是否还打到了最高的关卡,我只好笑着表示现在已经不行了,因为打得比不上他。拿到了专业课第三名的时候,我记得他告诉我不要太累,还说只要考上前三戒烟,那时候我想,等到送走家中最后的一个人时,就陪他们去。
之后我装作忘记了,渐渐又开心起来了,化妆,旅游,和朋友一起吃饭,也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快乐真的,自责也真。我不愿意待在一个有他在的世界中,面对现实的生活了。
我同意他考北大,也同意继续读博士,还想去红圈所,让我与妈妈今后不再为花钱而后悔。
我不清楚人死后是否存在灵魂,只是梦见了他一次,他告诉我:“你得好好地活下去。我会过好的,我爱你,爸爸。”
小的时候,他以胡子扎着我的脸,与我掰开手腕,单手将我吊起,我冲下山丘,他来接我。吃鱼的时候,他总是挑好鱼刺,妈妈病了,我不愿意去医院看病,他就说小女孩不要老是往医院走,自己去吧。
这些我都想要记住,因为我害怕有朝一日会渐渐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