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过这一关,我很想爷爷,也害怕时间将这份思念冲淡,所以想起什么就记住什么,总是又长又乱的。
那日下午,大姑在群中发消息,我急忙从单位赶往家中,途中一直要求爷爷再次等待我,离家尚有一半路程时,奶奶打电话来,电话那边全是哭声,我知爷爷走了, 94周岁,未熬过冬天,未活至一百岁,也未等我。
我自出生起便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29岁时刚刚结婚4个月,也刚刚与他们分开居住四个月。他们对于我比父母更为重要,在彼此的心目中,我早已是他们小女儿,他们也是我父母。
爷爷一直无条件保护我,奶奶不准我食用垃圾食品,他就躲在奶奶身后偷偷买了给我,然后擦干净了我的嘴巴,约定不能说漏了。
他后来的老年痴呆,只是忘记事情,有时候认错人,说话糊里糊涂,但从未认错我。
结婚当天由于疫情不能举行婚礼,爷爷奶奶在,等到我被接走之后,他有点恍惚,第二天看视频的时候一边看着我一边流着眼泪,知道我真的成家了,要和他们离开了,之后我每天回家陪伴他们,他却坚持要我回到自己的家里,再不舍得也不让我过夜了。
结婚十几天,爷爷摔倒了一跤,肋骨碰到床沿,皮肤和肺部有损伤,检查说没什么大碍,可是他咳嗽疼痛,发热痰多,不敢咳嗽,我带他检查,发现炎症,就听从建议到县级医院去住院了。这是我后悔一生的决定
他原本不想住院,我却觉得老年痴呆太任性了,坚持要他输液,后来出现亢奋攻击人的精神症状,清醒后又羞愧大哭,医院用镇静药继续输液每日三次,三天后才发现说明书写的是老年患者要减量,精神障碍要立即停药。医院没人意识到,还建议转到精神病院去,我们气愤的出院,转到亲属所在传染病的医院,直到补办了婚礼他还没有出院。
后来他精神病加重,渐渐无法自理,家中六人白天护理,晚上轮班,他幻视,日夜颠倒,有一次拿着拐杖乱挥,我只好抱着他的头为他挡住,慢慢哄他安静,三个月中几乎不睡,吞咽困难,瘦了一圈圈又一圈,我们还以为他可以活到百岁,即使一直照顾都愿意。
离开前的一天,我抱住说不出话,满口溃烂的爷爷,他时而闭上眼睛,时而睁开眼睛找我,痰声越来越大,我吸不出来痰,他喘不过气来,我望着他的乞求眼神,什么也不能做。
第二天的下午,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喘着气,最终带着绝望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相信,也不能接受。
由于怀孕,我不能触摸他,摸摸他的手与脸,也不能进门看看他,只能远远地跟到殡儀馆去,我记得他手、身上味道,记得见到我便笑着叫我名字,最怕有一日忘记。
后来我总是恨自己迷信了,看不清墓碑,送不到他最后的一程,也总是梦见他的道歉。
宝宝生下来第十六天,生活在烦恼与幸福中继续,夜深我仍觉爷爷没走,回家还能见他躺床上,叫他一声,他会摸摸头、拉拉手,听奶奶催着他起床吃东西。
我想要记住的,也许不仅仅是爷爷离世的那一天,而是他陪伴我成长的每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