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学3年级时，太姥去世了。
她是我们后来才来到我们家里的老人，她见过我太姥爷，我也见过她。
我出生时，太姥爷去世了，因为，我是男孩。
于是，乐的病情好了一大部分，本来看不到人的眼睛居然也可以看到我。
她说，我真白，只是眼睛太小。
后来她仍然走了。
也正是由于这些事情，太姥始终认为我是一个好福星。
太姥没有什么钱，可是每次我上学，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她都给我买了一根两毛5的香雪海，。
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小孩子在记事情的时候，往往是记不住很多大道理的，反而记住了一根奶制的冰棍，还记得老人递过来的那个样子。
太姥走后，真正变化的是我妈跟我。
这里没有什么感人的故事，也没有一句好听的话。
我母亲原本留着小腿上的长发，在照顾太姥最后几天的时候，头发沾染了药剂，于是剪到腰部。
我小时候年纪小，看到这些具体事情，却渐渐明白一个很浅、确实很深。
人要知道回报。
由于我妈对她母亲好，因此我也开始懂得，孩子要做母亲照料母亲的妈妈。
这便是我当时所理解的孝道。
它并非是挂在嘴边的规矩，亦非逢年过节所说的几句好听之语，而是当家中有人需要予以照顾的时候，真的会有人伸出手来。
当然这些道理后来才渐渐懂的。
我那时最清晰的记忆，实际上是太姥在进医院之前吐白沫，而我发现了。
那天，家里做了个饺子，太太喜欢吃这个。
可是她还没有吃完，被送到医院。
之后的九天，她走了。
小孩子不明白一个人为何突然离去，也很难分开饺子、医生和死亡。
所以我为自己寻找了一个简单的解答。
我想着太姥，认为是饺子害死了她。
这听上去当然是不合理的，但那就是孩子当时可以把握的因果关系。
太姥没有走之前，自己一顿可以吃一个饺子。
她走了，我就不吃饺子。
那以后的二十年里，我仍然一口饺子便觉得饱，仍然不愿意食用。
有人或许会认为，这仅仅是小孩子将两件事情巧妙地连接在一起。
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一道要改正的算术问题。
我清楚饺子不会伤害人，也清楚太姥的离去与那顿饭无关。
只是，知道还是知道的，身体与记忆不一定会随着道理而改变。
太姥给了我的，一方面是饺子引起的误会，另一面是我妈妈在照顾她的时候留下的教导。
前者让我记住了失去，后者则让我理解了孝。
两件事情一直搁在一起，有些别扭，但也是真实。
人就是如此长大的，首先用自身的方式去解释这个世界，之后才慢慢明白其中所蕴含的因果关系。
我在后来才明白，太姥真实留给我的不是那一根冰棍，而是不只是那根我拒绝去吃的饺子。而是看到了母亲如何去对待她的妈妈。
有一些道理没有人专门教导你，却会在家人的行为中慢慢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