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死亡的消息,是从一个动态以及几个未说明的电话中传出的。
那日下午,大姑家表弟忽然问我想要我爸手机号,但不肯说明原因,不久后,我看见三姑儿子的王星宇说了两句对不起,连妈妈的最后面都没有见到,还说多么希望这仅仅是个梦。
我赶忙给他打了电话,他让我问我妈妈,我不安顿了下来。
三姑几天前还发过一条动态,晒爷爷晚上给她做的臊子面,是我们全家人都喜欢吃的东西,我怎么都不相信,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我打了电话给父母,他们说奶奶家,也说没事,但是声音很沙哑。
三姑电话不能接通,奶奶电话响很久,后来大姑接了。
她仍然说没事,电话里却传来了许多的声音,最终爷爷说,既然他知道了,就不要隐瞒。
我自认为坚强,也少哭,可是听见姑姑死去的时候,还是哭。
我爸,大姑,二姑,三姑,是在村子里那个带着院子的小家庭里长大的,他们都在七十年出生的,衣服常常是大了穿小了,再给小孩子穿。
三姑最小的时候,是奶奶的最疼爱的孩子,吃的喝的总是给她留下。
小的时候,爸爸拿着棍子教三个妹子练功夫,常常把他们欺负的大哭起来,可是姑姑们以后说起这段故事,反倒笑得很高兴。
爷爷年轻时做生意,曾经是乡里第一个买过摩托车、黑白电影的人,后来被骗了钱,但是几个儿子还过着不错的生活。
爸爸十三岁就有了我,那时候三姑才十七岁,听闻我出生了,高兴的骑着三轮车去家里赶路,在门口掉进了沟里,锁骨折断了,只能在夏天捂石膏了。
我在四五岁的时候说脏话,被她打了耳光,从此再也不敢在公众场合乱讲。
她带我玩的时候把我丢了,我掉进了两米深枯井里,嘴上缝了几针,她之后道歉了好几次。
她嫁给我那天,我追着她跑很久,她说她心疼的快跳车了。
她平日温和勤劳,待人俭朴,生气时便骂人,摔手机,打孩子,随后抱起奶奶诉说婚姻与生活不顺遂。
但无论如何,一家人总是在爷爷要求下相互来往,过春节贴春联,放鞭炮,吃饺子,逛街,看花灯,姑姑们也会陪着我打牌。
她身高一米五多,体重一百多斤,我可以把她抱起来,她却总是挽着我的胳膊走路,笑称我们在一起如同小女孩与大侄子一般。
现在,她再也无法和我们一起过春节,聊天,做菜,打麻将了,也挽不住我的手。
她被车子撞走了,我只是希望她现在没有多大的苦楚。
妞妞是有人照顾的,十岁的时候她知道了母亲死后,仍完成老师的任务。
奶奶在哭了之后,也在逐渐收拾自己的心情。
我曾经不信亡灵的世界,但是那一刻我祈祷着,姑姑,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
一家子总以为日子过得很长,直到有个人突然走了,才知道相聚并不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