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是一个留守儿童。爷爷一手将我们兄弟两个养大。这句话听起来挺简单的,但是真正回过头来看,里面都是他一个人承担下的日子。
爷爷辛辛苦苦一辈子,七十岁了还要到地里去干农活,还得拉扯我们两个人,家里事、地里事,以及两个孩子成长,全都压在他的身上。
我在读高二的时候,爷爷去世了,之后回想起来,过去了很多年。
当他最后离去的时候,他身边竟然不存在一个人,我一直都不愿意去仔细思索,因为一旦去思索的话,就会感觉到那一个夜晚是那么的安静,也是那样的让人感觉难受。
他在一个秋天睡过去了,再也没醒过来过,第二天的中午,叔叔们打开门才知道。
第三天我回家,到家的时候爷爷已躺在冰柜中了。
最后一张,在火葬场看到的。
小时候,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是亏欠,只是知道爷爷是在照顾着我们,同时也习惯了爷爷在那儿,习惯着放学以后可以看见那位老人。
之后我总是幻想着,自己能考上大学努力工作给爷爷带一些好烟,把过去做过错事,说过错话一点一点地补上来。
但是人有时候是这样的,等到你有能力去弥补的时候,那个等待你的人已经不在。

如今,我只能够在每年的三十岁的时候到我家田里为他点三棵烟,然后烧上那么几卷黄纸再放那么三个炮仗了。
我知道这些不能真的带回来,但还是会期盼,期待他可以从深深的地下醒来,跟随我们回家看看我们生活的好坏。
这样的期待听上去是不合常理的,但思念本身就不是讲道理的。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爷爷已经不在了,那么生活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模样,可是真正到了之后,大多数的时候我却都想不起来了,因为我得去工作,得去挣钱,我得开始学着去交女朋友。我还得去攒钱去买房。
人需要往前走,而这些事情确实也确实在一件接着一件推着我向前走。
只是突然想起两千里以外的那座孤坟,想起那个戴着草帽,蹲在学校的门口等候我的老人时,我依然会哭泣不已。
我哭的可能不仅仅是爷爷走了,而是因为曾经那个无条件等待我的人,已经再也看不到我长大了,也没有办法抽到我给他买的好烟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但是走过了许多路,回头看,才知道原来我早已是一个人。
所谓的往前走,并非是忘记爷爷,而是带领他养育我的那段时光继续生活着。
有些人在离开之后,依然会隐藏于一个动作,一块田,一个背影。或者某个忽然安静的夜晚。
所以我依然会流泪,也依然需要继续前行,两件事情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