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世后,我才明白,谁陪着他走完最后的一程,也看到了亲情往往不是血缘所决定的。
父亲癌症晚期,先后三次做过手术,后转移肝脏,再转移肺部,不开刀,改为靶向疗法。
医生表示,搏一搏,成功的人可能活半年或者一年,输了早点解决。
他是一个理想型的人,踏实肯干,将花店当作一生的事情,凌晨前往花鸟商场进货,遇见大客户便夜以继日插花,在化疗中也坚持经营生意,直至虚弱无法搬动花盆,才将店交由兄弟经营。
他把自己节约得很严格,吃便宜盒饭,吃不完带回家,衣服穿白破洞还不舍得扔,但是把所有的好东西留给了我。
他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小时候天天早上进货回家,还叫我起来,帮我穿上袜子,送我去上学,放学后接我回来。
那时候我坐着摩托车,唱着刚开始学的英语歌曲,花香与阳光一同落在我的身上,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会一直存在。
之后我有朋友了,也叛逆了,不需要他的接送了,这段依恋就这样渐渐退到生活的后头。
病中三年,他经历了癫痫,神志失常,左手无法逆转的损伤,甚至拧毛巾等小事都无法完成。
一次他发生癫痫病,身体只有九十斤,但是被病痛打得笔直,我第一眼看见他哭了,第二次是舅舅死了。
他的最后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腹泻严重,吃不了饭,后来转为临终关心,死前几天可以自己翻过身来,并向母亲说明了后果。
我始终相信,人有时候会回过头来,但是母亲陪伴他度过的不仅仅是几天,而是整整3年。
爸爸住院时间最长一次,妈妈累得走不动路了,但是还是装出了精神状态,怕我担忧,他造口袋一般每三小时更换一次尿湿裤子床褥一次又一次更换不下饭,煲汤榨果汁,想方设法让他多吃些。
最后一段时间,她早上出门去了医院,晚上家人不能陪着她回来陪我,一天又一天,几乎没离开他。
父亲这边亲戚,三年来没有一个陪夜的人,白天去探望也就十来分钟或者半小时,甚至有的人提出送他去康复院。
葬礼中,他们未安慰我与母亲,也未陪母亲过一回过七,后听信谗言,责怪母亲没照顾好自己。
他们见不到母亲胖了二十几斤,也看不到她眼中的疲惫,更无资格为她定义这段时光。
母亲的最后一次检查是良性的,我看了报告的一刹那,才知道所谓的救命的药是什么味道,那以后我只希望她活着,因为我不能失去她了。
爸爸走了,唯一的桥梁断了,我和妈妈和我从此各奔东西。
我依旧梦见他在客厅微笑着,梦中他冲过来抱住我说,你回来了,我很高兴。
陪伴一个人度过最后的,并非葬礼上的整齐人物,而是在漫长的日子里,默默为他擦身,换床单,喂饭以及守夜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