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病了的时候,我留下许多照片,心里一直想着的是一件事情,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记住他所有的一切。
后来爸爸走了,我明白他已经离开了,但我并不认为他真的离开。
画面与情景仍在眼前,老爸声音还在耳边,握着他手时的真实感觉,也并未因他的离去而消逝。
人有的时候是这样的奇怪,理智得到答案,身体与心还停留在原地,仿佛还在等着他说一声我的名字。
爸爸用的东西,我不舍得烧掉,也不愿意随意收起。
我还想着,以后五十年,我还需要借助这些物品,去感受老爸留存下来的味道。
他头发是用布包裹起来的,那是他唯一能够留存下来的属于他爸爸的一块儿。
看到一个小小的头发,我还是忍不住说,天啊,我爸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我相信不了,也不想这么快地接受了。
可是我并不是最伤心的人,妈妈是。

她离开了相依为命的人,而我依靠着她,所以我很心疼她,也不敢仅仅只顾自己的伤心。
有了爸爸的生活,到这里似乎真的停止了,以后的路,很长很长。
有时我多想自己能够只想不做,照顾好家人,做好该做的一件件事情,不去触碰一些想要疼痛的部位。
但我也的确需要一些时间,去打破那种可以承受,但不能接纳的混乱。
爸爸,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你吧。
生命消逝,并不会由于疾病的存在而自然成为一个能够逐渐适应的阶段。
有,就有,没有就没。
没有那一刻之后,再也没有人叫我「姑娘」,即使听到了,我也再也无法回应。
我看不见他,摸不到他,无法再握着他的手,留下来的只有空空的思念。
很多劝人向前走,但对我而言,向前不代表把爸爸从心中拿出来。
我能够继续活下去,也能够照料妈妈,照料家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得忘记他眼睛,声音与气味。
以后五十年,我宁愿留下这些苦痛,也不愿让时间带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