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爸爸去世了。
他是因为心梗而去世的,这件事情让我想到了姑父,因为他也是如此离去的。
姑父死的时候,我姐姐才十八岁,正值高考那年。
而那个时候我才十八岁,爸爸也抛下我。
我明白妈妈是需要我的,但我不敢去看她。
那一种打击仿佛将她的整个身体推向了现实,她一会对我说,你爸爸手好冰,一会又说我要考试迟到了,让爸爸接我来。
我听了这些话,心里知道发生什么了,却不敢真正听懂它。
人有的时候并不是不明白答案,只是不敢承认答案而已。
清晨,妈妈电话将我从梦中唤醒。
我到医院时,他们已准备为爸爸穿上衣服。
由医院至殡仪馆,我没看到他的脸。
我好像只要没有亲眼见证,他就没有死去,事情就停留在一个能够被修改的地方上。
当然不能改变什么,但我当时就只能这么做。

我还在想,这可能是一个梦。
若是梦,为何我还未醒来。
这话听上去像问别人,实际上我知道,没有人可以替我答复。
我打开这个问题,并非因为我已经走了过来,也并非我有资格教会别人如何面对失败。
我只想从他人的答案中获得一些安慰,即使仅仅是确认,原来人会在这个时候恍惚、逃避、不敢看自己的脸也并不稀奇。
我无法将自身的感受表达得完整,因为我距离走出去可能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所谓的走出来,对于我而言并不是立刻恢复到正常状态,也不是忘记爸爸,或假装一切都没有。
我只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勇敢承认这事真的发生过,也可以想起他时,不再仅仅依靠否认保护自身。
妈妈依然需要我,但我也明白,我不可以因为她的需要而立刻成为一个能够承受一切的人
她痛苦中失去了方向,我也是。
我们或许还得在很长的时间里,一方面照顾着对方,另一面慢慢确定自己的伤心。
因此我现在不能为此下定论。
我只想说,我想有一天,我真的可以走出去。
那时候我也许可以放弃匿名,坦白地说爸爸离开了,也终于可以回答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