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的消息,在前一天晚上传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入睡,天刚亮,我就一直往回赶。
当我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舅舅带我到停车场去殡仪馆,风里吹着沙土,细碎的土粒粘在脸上了。
我跟着舅舅在后面,突然觉得我还是一个永远不长大的小孩子,遇到了真正支撑不了的事情,只能跟随长辈前行。
上山路上,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父亲已离开。
那种感觉不是现实,更像是有人制造了一个荒唐而恐怖的故事,大家都配合着,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何时开始。
直至亲人扶我跪在父亲灵堂前,我看见一张黑白的照片在贡品中间,才逐渐被现实所追赶。
风吹拂挽联与花圈,噼里啪啦地响着,刺耳得难以躲避,手边的烧纸火星落了下来,灼热疼痛也明明白白。
这些声音与疼痛,仿佛一同掀开了我的头颅,在里面不断地喊着:我的爸爸,真的离开了。
父亲去世之后的几天里,至亲始终陪伴在身边,家中也时有来吊唁的人。
他们在一起拉家常,嗑瓜子,说几句平常话,有时也笑出声来。
我明白他们不一定冷漠,只是每一个人面临死亡的途径不一样,但那时我没有力量为谁解答。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只有我独自一人在原地,被父亲离去扎得满身是伤。
我的痛苦、委屈与泪水,无法一直呈现在每个人的面前,只能压在心里,咽下去。
理智不断告诉我,我是独生子,不能只看自己崩溃了。
父亲的担子,总得有人承担,母亲要有保护,他的生前名誉也要有守护。
因此我甚至没学会离开,就必须先将自己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去处理那些需要处理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有真的理解父亲的离开。
后果一个接着一个,旁人不断说着一句惯用的劝告,听多了反而是一遍遍的确认,他真的不会回来。
可是每次打开家门,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等他说话,等他像以前一样的说一句:“儿子,回来了”。
我也想,如果还可以听到他训我的一句话“坐不坐相站不站相”,哪怕是挨骂,我也乐意。
人离开亲人的时候,不一定能按照别人期望的速度复原。
该承担的责任需要承担,该照料的人需要照顾,但这并不意味着心中的疼痛已经过去。
我会怀着对爸爸的思念去生活,也会将那张他的生前照片留存在记忆中。
看图如人,我永远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