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我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我知道阿公已经离开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屏住自己的呼吸。
父亲让我留学,不管家里事,但是我还是订下了晚上的飞机票,想要在第二天的中午前回到老家去送爷爷最终一程。
外公离开的时候,距离我不到8十公里的距离,我没有离开,这次即便隔着两千5百公里,也要飞回去,否则这辈子心中都会留下一个大遗失。
我没有直达航班,在机场吃泡面边哭,落地之后又坐车回村,路上还可以和司机聊天,好像昨晚痛苦暂时离去了。
爸爸看见了我没有说话,只是我忽然发现他的胡子仿佛一夜之间变白了。
爷爷坐在客厅里的席子之上,脸上覆盖着红色的布,他穿着平时经常穿着的中山装。我没有把那块布掀开,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送爷爷去上山的时候,村子里家家都关门了,平时热热闹闹的路上就只剩下我们一家,爸爸的那位老朋友却毫不避讳地叫我们喝茶聊天。
同样一个地区的人,对待死亡态度可以相差很多。
事情办理完毕后,我又返回城里,后来在头七那日回去烧纸时,家里人都挤在新房里睡了一夜,只剩下奶奶还居住在原来房间里。
我问父亲,阿公是否有什么话要留给我,父亲说不是。
外公去世的时候没人,爷爷去世还是没人。人就是这个样子,很多话觉得以后还会有机会去问,等到真的想要去问时候,已经没人回答。
之后,大伯由于长期的病痛而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和爸爸把他送走了,他的房子就在我的房间隔壁。那段日子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说不怕是真的。
他之前说过自己要死,我没有叫爸爸过去,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多做一步会不会不同,但这种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我进去打扫了他的房间,心里才略微好受一点。
人活着,缺点在你的心里无限地放大,等到他不在时,你又会非常怀念他的生活。
以前不明白什么叫做子欲养,亲不待,如今知道了,但人已不在。
所以,我趁着爸妈还在的时候,陪着他们买菜、做饭,同时也开车带领他们出去散散步,不等以后赚到钱再给予回报,那个时候他们或许已经没有了力气去享受。
二十岁是一个很尴尬的年龄段,老一辈的人大多都已经是八九十岁了,回到老家就会变得冷清起来。小时候送给你的糖果糕点老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故乡也渐渐地变成了一个回不了去的符号了。
按照家里老人大概八十五岁左右的寿命来计算的话,我和爸爸的生活就只剩三十一年了,这个想法让我很害怕。
爷爷所留的园子,种过水稻,辣椒,椰子,番石榴,竹子,之后他老了,养鸡,种菜,卖木麻黄。园子渐渐荒废。
爷爷走了,爸爸总是扶着树看着那片园子。他买了十只鹅苗。他重新种菜,搭架子,清理垃圾。
我想,这是爷爷遗留下来的唯一想法,也是父亲以后退休的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我挂念这个园林的原因。
奶奶每日用拐杖挑选食物喂鹅,正因为这份牵挂使她愿意每日走动,也为她的继续生活提供了一个借口。
以前我不懂得背影,后来送父亲去机场时,看着父亲转身回去时,才发觉父亲开始变老,车开动时,他站在那里目送我离去。
在前后几年的时间里,爸妈每年送走一个老人,四个老年人接连离去,他们用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变老。
现在我们拥有自己的车子,可以陪着他们出去旅行,还可以回到乡下居住。我愿意做那个全职的司机。
陪伴并不是等到条件都已经好了再去开始的,很多的时候买菜,做饭,兜风已经成为了我们能够给予彼此的最为实在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