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忙忙中,隔了好几天没去看外公,那日晚上走进病房,捂着脸背着身体拼命地深呼吸,尽量不让自己流出来。
等情绪稳定下来,我假装没事,轻松的问他,外婆,我来了,今天很好。
他非常辛苦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并向我伸出手。
我刚刚从寒风中走进屋子,双手冰凉,害怕冻到他,只好先轻轻地摸了摸。
这是一双我不敢仔细看的手。青筋凸起,瘦得如同柴骨一般,手指上有些像是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一道黑斑。
我搓热了手,帮他顺了顺发,他一直很注意仪容。
我又捏一捏他的那个大耳朵,母亲笑着说道,多么有福气的一位老爷子,他的耳朵那么的大。
但那时他已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嘴巴呼吸,我担心他的嘴唇会干,就学着妈妈用水一点点地蘸湿,然后轻轻地替他擦。
他睡醒了醒,醒醒了睡醒,眼袋泛红。
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向妈妈伸出了手。
妈妈走过来问,是否不舒服,或者渴了。
他摇了摇头,喘了气,艰难的说出了回家的两个字来。
妈妈询问他是否想回家,他又告诉妈妈,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来看望他,叫他好好地睡觉,养好精神回家。
他却说:你早些回家。
原来,他是嫌晚了,要让妈妈跟我回家休息。
随后,他又看了看旁边外婆,指着旁边的床喘着气说道,你也睡着。
我这才察觉到,白发斑斑的外婆憔悴了好多,背也好像有点驼了。
人生之中的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当中的常态,亦是自然界之规律,无谁能够背叛。
我也这么对爸爸说,可是这个人,在外地听到外公不行的时候,哽咽地打电话给我,让我多看看外公,说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只能安慰他,孩子们都经常陪在外公的身边,也照顾得挺好的,你能放心。
话是这样说的,心里却很难受。
我没有准备好他离开,也不能够接受这种安排。
我想带他去坐游轮旅行,带着他去吃更好吃的名菜,跟他促膝谈心,让他看见我的婚礼看见他的孩子。
我还有这么多的未来,我想让他参加,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了我。
可是除此以外,又怎么办。
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变好,我觉得自己已无能为力了。
外公去世后,转眼间又过去了些年。
清明时分雨纷纷,但是实际上,所有的阴雨天,我都快乐得不起来了。
我有时候回想起来,才发现外公离开我已经很久了。
是的,也只是时不时回忆一下,生活如此忙碌,我哪有时间时常想念一个人呢。
思念是无可奈何心痛,越是爱越是痛,我又怎么能让自己再一次想起来。
如果可以见,为何还要忍受想念,如果没有见,又为何非要思念。
于是,我开始使用文字来记住他,并且让自己的内心慢慢学着带着这种思念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