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仅仅是一名高中生,不知失去了爱人之后的感觉究竟是如何的,也不清楚数学教师在经历那一段时间的心情是怎样的。
那时候我在外边学习音乐,听音乐的老师讲,有一个老师的妻子因心梗死了。
我没有想到,那个人是她的亲人。
我不清楚她们有过如何的故事,也不敢用几句话猜测一个婚姻,也无法为她解释悲伤的原因。
我记得几天后,我回来看她的时候,她头发已花白了。
她办公桌子上放了一桌子药,静静地占据着原本放教案与书本的地方。
可是她看到我,首先问的是我外面学习音乐的情况如何。
她讲话有些疲倦,思维还是很敏锐的,事情也交代得很清楚。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
她并没有将痛苦展示给他人看,也没有由于自己刚失去了爱人,便停止关注学生了。
但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上有种麻木的沉重和悲伤。
不是哭着喊着,也不是故意表现出坚强,而是人仍在做着原本的事情,心却被什么压抑了。
她很坚强,让我疼。
许多人认为的坚强,是迅速恢复,是重新无所事事。
但她给我带来的感觉并不是如此。

她还是要站到讲台上去,还是面对着学生,还要回答着问题,还得把日子一天天地过下来。
这几个动作看上去和平时一样,但是里面却换了一个重心。
所谓的安于现状,有时并非心中真正的平静,而是明白生活并不会因自己悲伤而停止。
再次见到她,已经是在几个月后。
她染上栗色头发,不惑年龄的她看上去依然很美。
我知道她要终生服药了,但她还是没放弃学校的排球队。
她依旧如往常一样,安安静静,仿佛没有任何可以使她离开的地方。
但是有的事情,真的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
例如晚上9点下晚课后,她不会第一个跑出教室去。
并非她不急于回去,也非她忽然改变习惯,而是曾经接她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个陌生的时间,一个自然的行为,由于一个人离开,突然失去意义了。
别人看到的也许只是她缓了一点,只有她知道,几步路上少了一些。
后来我才明白,带着痛苦过日子,并不代表忘记了。
可以重新站到讲台上,并不意味着伤口痊愈了。
她不放弃了工作,不放松了训练,也不停止关注学生,这些并不是她不痛苦的证据,而是她在痛苦中继续生活下去了。
身着粉末,袖口拂风。
铮铮的铁骨,站在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