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之上,价格低廉或者肤浅的关怀有很多,真正爱你的人往往就只有父母了。
懂得这一点之后,与外界交往反而变得简单起来,曾经执著于人情友情的,也渐渐地看清了并非想象中那么重要。
面对生活的时间久了,人就会变得更加勇敢、更加直接,也就更加不愿意在很多繁杂的关系当中消耗自己了。
那日上午,我距离医院仅有几百米远,离开新的学校读书只剩下一个月了。
手机里面躺着一个短信,还有几个未接的电话,我几分钟后才看到:爸爸已经去世,快回。
我先是懵了,然后不相信,随后才突然慌了起来。
当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外面站满了人。父亲穿着一身不合身中山装,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双颊都塌下来了,我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他的模样。
别人叫我赶快喊他,他说再不喊他就听不见了,可我一直没有哭,没有走过来,只是看到他被抬走了。
此前爸爸已昏迷55天。
他从第一次头晕就开始住院了,一开始还能够自己生活自理。医生认为病情没有什么问题,家里由于等朋友来接送,就多留院看了一晚,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那一天,他变成植物人了。
他是我教育的启蒙者,是我人生的规划者,同时也是最坚强的欣赏者,也是鼓励者,他给了我方向,勇气,力量。
我24岁,但是没有一张与他合影的。
他并非是温情的父亲,我也并非温柔的乖孩子,我们经常争执,但是相互依靠,彼此心中始终有着赞赏与支持。
他在年轻的时候聪明勤劳,后来成为了敬业工程师,而后来他只是一个充满希望,喜欢到处炫耀自己女儿的成绩。
他逼着我练体育,学艺术,讥笑我的退步,不许我表示示弱。

我的勇敢、敢于拼搏、倔强、任性,都是他的功劳所在。
他在病前吃过最后一口,榴莲酥,笑说以前没有吃过。
那时他的右手已经麻木了,但是他坚持吃饭,并且和病友抢夺电视。
他突然告诉我,学费存折是什么地方,密码是我不愿意听的,他打断我说等出院之后自己去拿。
之后我才知道,他已经作出了最坏的决定,只是他还想装作没事的替我安排生活。
当天晚上,他的病情加重了,瘫痪了,失语了,意识还清楚,看到我只是不停地流泪。
不到一个晚上,他完全失去了意识,家里的人每天签订病危通知,而我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却发现了他给我留下的钱。
那一刻,我知道,即使在无可奈何的弥留之际,他依然在为我思考,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楚他的恩德。
后来,他被接回了老家的一家医院,那儿的条件非常差,炎症以及高烧随时都有可能夺去他脆弱的一生。
我想带着他去医院,哪怕仅仅只有一线的希望,我也想把留下来的钱花在他的身上,可是他的病灶在医学上最不容易手术的地方,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了。
最为难过的并不是亲人的离开,而是睁着眼睛看着他消耗,而自己却没有办法。
55天之后,一个早上,检测仪的波浪变为了直线。
我曾经以为他将会这样躺10年二十年的时间,只要他还活着,他的精神支撑与物质支持便还在那儿。
之后我才明白,活着对他也是痛苦,我甚至不能替他选择。
我不敢去想他,但又只能依靠读书与生活,让我相信他仍然在家属院中等待着我的回家。
他给我的爱我不能回报万一。
我可以给他的,就是将日子继续地过下去,使他曾经对于我的期望,多少能够得到一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