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一生被亲戚们称为“大哥”、大娘也是做了许久的“大嫂"。
大娘生病的时候,大爷基本上是寸步不离的,后来她死了,他连自己的衣服都舍不得去烧,经常坐在她死的那张床边发呆。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前些年快要过年时,她刚刚被查出肺癌的晚期。
病房里是医用的酒精,她穿浅蓝色的高领毛衣斜倚床头,看到我笑着说烨儿来了,进来坐坐阿,可是我害怕见到病房,就像没听到一样逃走了。
后来关于她的一切消息,都从姑姑和父亲口中听到。
她曾经摔断过自己的腿,放疗以及化疗非常痛苦,她的头发都掉光了。曾经在家摔倒之后趴在地面上睡着了,说话的时候也没有了以前的那种高音,之后还昏迷了。
就这样,她坚持了6年7月零2天的时间。
家里担心耽误我的学习,一直到葬礼的前一天晚上才通知了我,而那个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连最后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入殓的时候,大爷并没有失去控制,只是红红的眼眶,将手搭在了纸棺上,轻轻地抚摸着。
门关上之后,我们就站在风中,谁也没有马上过来。
我记得小的时候大爷去接我的下班,并且把我藏在了副驾驶的下面,等到大娘打开了车门看到我,我们3个笑成了一团。
大娘不是女儿,在葬礼上真的放声哭的只有姐姐和我。
我哭得非常厉害,但是却不敢发出声音,因为看到冬天里仍然穿着单薄衣服的大爷与哥哥,我的心里更加难受。
大爷之后告诉了别人,在住院的时候,大娘总是拉着大爷的手说:你不要走了,你不走,你会不要我的吧!
他拍拍她的头,笑笑说:“我可以去哪里,怎么可以不要你,你病好了还要收拾我吗?”
她还表示,等病好了出院,她要和他一块回家。
大娘走了,大爷的日子像被抽走的轴心。
他本来不进厨房的,却学会了每天换着方法做饭;曾经连油瓶倒掉都不知道去扶,但是却学会了把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因为,大娘有个洁癖。
她照顾他这么多年不舍昼夜的习惯早已与这个人捆绑在一起。
因此他不愿烧衣服,也不奇怪,这些衣服上可能还留存着她的气味。
癌症使得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她的离开不是意外,但是真正落在家人身上的,还是疼的厉害。
大娘喜欢笑,头发都掉光了,还说她的脑型很好看;她可以做家事,可以挣钱,也可以允许自己很脆弱,但始终没有推开大爷。
她走得干脆,却留下了共同的生活痕迹。
我永远记得冰柜打开时,大爷的眼睛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她的脸庞。
这些年来,家里还曾经经历过几回离别。奶奶在睡觉的时候因为心梗去世了,二姑姑因为自杀而死了,爷爷因为肠癌转移了,就在肝昏迷的状态下死了。大娘从被查出是肺癌晚期一直到离开,已经坚持了6年多的时间。
我很爱她,也很爱别人。
我不敢确保伤口会如何愈合,只期望活着的每个人都能够好好地活着,也期望我回忆起大娘的时候,除了哭泣,还能够记得她微笑着招手:“烨儿!大妈给你包了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