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原本就是同乡,特殊年代,从江南的小镇去到了北方,之后回到了家乡,丈夫做小学老师,妻子绣着皮革玩偶做小生意。
他们有个儿子,那个男孩运动得很好,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敢下江去游泳,他的成绩远远不如考上了名牌大学的那个大表妹,可是他却很开朗,只要听到脚步声就能知道他回家了。
小表妹很小的时候,他总是抱着她上课,背电子琴,好像一个可靠的哥哥。
他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溺水而死,在葬礼上父亲为他擦拭嘴角的血。七周岁小表妹哭泣着问哥哥能否救回来,妈妈在灵柩被抬出时晕过去。
那天晚上,两位小姨谈了好长一段时间,其中一位曾经埋怨嫂子没有尽到责任,后来的二十多年里,她对于嫂子只剩下不断增长的敬意了。
火化那日,小姑娘并没有被带去,她回来后认为舅舅舅妈是干爹干妈的。
她原本是最盼望过年的时候去大舅家的,由于舅妈的饭菜很好吃,而大舅的生日又紧挨着新年的,可是那几年她既想要去看哥哥那张照片,又怕屋里的闷热。
女人瘦至八十斤,忽然老了,就连给女儿缝皮革的小狗,缝眼睛时的神情都好像失去了重点一样。
第二年的时候,她不再去摆摊了,丈夫还在学校,她只做值班工作,并且认识了一位干儿子,但是并不亲近她。
之后夫妻俩养了一只京巴狗,她开始做菜,做饭,照顾两边的老人,婆婆和妈妈接过来住在一起,包馄饨,炸春卷,蒸烧卖。家里又有人声。
她收养了流浪狗,为它们治病。她也在荒芜的老宅里养狗看门。那里曾经是儿子居住过的地点。
许多年来,狗,菜地,腊梅,家常饭,渐渐将日子重新连接起来。
进城以后,她学习了绣十字绣,绣了一幅满是蔷薇的巨型老虎。
老宅被分给了兄妹俩,两家花费了九个月的时间进行整修。丈夫去做木匠的活儿,妻子去送饭,帮助他减肥,控制三高,督促他运动。
他们住在古色古香新房里,将她绣的梅、竹、梅挂在走廊上,老虎图悬挂在正厅里。
她养鸡,种花,学烘焙,每隔一段时间招待两个姑娘,还把自己种的菜装到篮子里带走。
京巴成为了老狗,而她也学会了使用网络,她的嗓门又重新响起来了,夫妻俩生活得并非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农村的老人。
翻修之后的二楼里,一直留存着儿子的屋子,布置没发生变化,她还做出了两只属于猴子的小猴。
之后,家人购买了猴子的布偶,询问她是不是还忌讳她们已经可以自然地提及那个孩子了。
她是我的妈妈,失去了独子之后,悲伤的确先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但是漫长的日子中,她并没有只是守着悲伤而已。
她将弟妹视为妹妹,将婆婆视为母亲,同时也照顾小动物,进行种菜,刺绣,烘焙,将一个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又重新过出了烟火气息。
失去一个独子会怎么样,答案并不仅仅是悲伤的结束,也是一个人如何带着思念接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