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在我刚刚上高中时去世的,对于恶性的脑胶质瘤,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病了很久,早些年得病,隔几年再次复发,过了一段时间去世。
我不敢说他,不是没有话可以说,而是一说话,回忆就自己涌了出来。
从前他非常疼爱我,但是小时候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人在年少的时候总是认为父母的爱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等到真正理解了之后,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
这句话看起来有些老套,但是落到自己的身上,才明白它并非是一句轻浮的话。
我有个记录梦中父亲模样的账号,同时也记录了他的行为。
有的时候梦中的他正常,如同生病以前一样,有些时候他又像生病一样。
我会把这些记下来,并不是想要把梦讲得特别,而是醒来之后,我还要留住一点与他有关的。
后来他在我梦中出现的次数变少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好的还是坏的。
梦少,说明白天没那么容易醒来,但也好像他正从我生活中一点点地退开。

有一回,我梦到他并没有死,只是藏在我妈妈的房间里。
我在梦中拼命地去寻找他,寻找的那个过程是非常真实的,真实到让我几乎都相信了,只要还在继续寻找,我就还能够把他找寻回来。
但是突然间,我想起他是真的死了。
梦也于那一刻醒来。
醒来之后,最为难受的或许并非是梦里没有找到他,反而是我也在梦里也知道,自己最终也找不到了他。
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能和别人谈论我爸爸。
我不愿意说出来,回忆真的是很痛苦的。
有些人认为,既然亲近的人就应该多说一些,多回忆、多表达一些。
但对于我来讲,谈论他不会自动成为安慰,而是会重新掀开那些勉强收起来的情绪。
我并非忘记他,也并非不爱他,而是我无法很平静的把他放在语言中。
他走了之后,许多东西也随之消散了。
小时候他疼爱的那种感觉曾经是那么具体的,可是现在能够留下的,就只剩下零碎的记忆,梦中的身影,还有我最终意识到却还来不及说的那句话。
因此,不敢谈父亲,并非说父亲就不重要了。
正是由于太重要,所以才会使得人们连提起自己的名字都要先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