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看到了前同事的妻子在朋友圈发布的告别信息,我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之感。
他是我的前司最为认真的一个后端开发人员,38岁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被秃掉了一半,在裁员的那一天,他还在埋头去优化一个没有关系的缓存的漏洞。
失业后,他寻觅了大半年的工作,都没有任何结果,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小孩,而且还背着一大笔贷款,最终不得不去叮咚当配送员了。
他配送最后一条线路,绕到前司写字楼里。
之后在葬礼之上,我看到了哭得不可开交的妻子与孩子,并且还听说他在一栋写字楼高处结束自己生命。
我不想再去说很多具体的场面了,人在这个时候最应该得到尊重,而不是围观。
许多人哭泣着惋惜,称他才38岁,还如此年轻,真是傻,也真是可惜。
可是我看着黑白的照片中那个穿着格子衬衣的他,心中竟然有一个很耻辱的念头:羡慕他不需要继续计算。
35岁就好像一把悬于头顶的剑一样,存款能够支撑好几个交租的日子,猎头打电话是否能够接到,房贷以及孩子的开支是如何安排的,这些个问题每一天都在脑海里循环着。
他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而我还假装积极的接电话,将“拥抱的变化”设置成微信的状态,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还是乐观,还是有用的。
说到底我早就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在凌晨3点之前睡过觉了,只是将这种疲惫的感觉包装成了努力,将害怕失去了工作包装得上进。

这并非是对于他的选择的真正羡慕之情,而是我忽然发现,自己也正在用另外的方式慢慢地坠落。
他离开之后,我才明白,所谓的体面地支撑,并不代表真的没问题。
一个人能够每天按时工作,按时回复消息,按时在群里表示收到,但是心里却在逐渐失去控制生活的感觉。
他跳了出那条时间的流水线,我还在那流水的上面组装着自己已经腐蚀了的齿轮,
这种想法让我感到羞愧,但是羞愧的同时,更多的还是兔子死狐狸悲伤的寒意,我们都在使用头发去换房贷,使用腰椎的间盘去换学区的房子。
等到有一天系统弹出来之后,才发觉自己早就好像是一段冗余的代码,除去继续运行之外,没有一个人认真地确认过是否能够运行。
我不敢说这件事情是一种警醒,我也不想用那么一句想开点,把它轻轻地带过。
真正令人担忧的,或许并非一次裁员。而是一个个人将所有的价值都放置在岗位上、收入上以及别人还是否需要自己这一方面。
工作丢失了,钱财变少了,自身的身份被取走了,如此一来连求助都感觉很丢脸,那么黑暗就越来越像是一间没有了出口的房子。
因此,我现在更加愿意去承认我的疲惫,同时也承认,我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坚强。
一个人如果已经支撑到看不到出口的时候,至少应当让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在必要的情况下尽快寻找专业的帮助,而并不是继续将“我没有事”当作唯一的答案。
而他,我只是希望人们能够记住照片中那个穿着格子衬衫,认真比较的程序员。而不是让他的离开成为一句轻而易举的可惜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