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为教师,前些日子因癌症逝世。
死前三天,我在床上守着他,陪着他说话。
那时候外公已无法完整地说话了,但是我依然一件件地说起以前。
我说,我记得妈妈很多年之前去世之前,最后说起了你们之前的故事。
那时候她们在上课,你进教室,穿着一件白褂子,戴着礼帽子,拄着文明杖子,很帅气。
你是否还记得这些?
外公笑了笑,说,诶。
我问你去相亲吗?对吧?
外婆实际上知道你是在看她,对吧?
学生们说来了一位帅气的老师,但她羞愧地一直低头读书,什么话也不敢说,不敢抬起头来看。
外公笑了,外公。
病床旁边的话,就这样不断地继续着。
我记得我们吃冰糖柑时候,你挑了担冰糖橘子,带我翻过两座山来换月饼。
百多斤的冰糖柑,我们换来了多少月饼呢?十个?
外公摇摇头,外公。
我改了口,十二个?
他点头,说对了。
这些句子听起来很小,甚至很琐碎,但那时我只能一直说。
我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快离开这世界。
外公叹了一口气,外公。

我问,如果真的有这个世界,只要你不催你投胎,你在那里等我们,好吗?
如果妈妈也在那儿,你看到她时,记住告诉她我爱她。
外公把我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一直告诉我唯物,人死如同灯灭一般。
但是这种谁也没有见过的东西,谁又说的准呢?
如果真的有那边世界的话,我们约定下来也挺好的,是吗?
人活了几十百年,我已经活了3分之一,妈妈也活了二分的二了。
要是有那个世界,我们终究还是会相聚的,是吗?
”外公又叹了一口气,。
那天我们聊天的时候都是我一直在说,他只能笑,叹,点头,摇头回答。
三天之后,外公死了。
而我由于工作原因,差一点错过了外公最后的面。
我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先姥姥,后外婆,再外公,几十年后还是妈。
陪伴了我的童年,陪伴着我的成长,同时也是我的坚实后盾与港湾亲人,都一个个走了。
这并不是一个“想开些”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一个人的生命中有那么多的份量,离开了之后,留下来的人面临的并不仅仅是某一日的告别,而是在以后的许多时日里反复回想他。
我一直记得那次聊天,也记得自己没有说完的一句话。
那个幼稚的孩子,最终还是要面对亲人一次又一次的离去。
也许可以做的,不是催促自己马上放下,而是认识到想念的确存在,带着记忆生活下去。
毕竟他们已经走进了我的生活,陪伴着我的路并不会因他们的离开而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