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秋天,我到成都去出差,由于时间比较充裕,特地去了念念不忘很多年建川的博物馆。
这个想法实际上已经放了好多年,真正到达那里的时候,心里反倒没有预想的那么激烈只是觉得总算是来了,也总算可以慢慢地看一遍了。
在地震的纪念馆里面,我走的很慢,看的也很缓。
那时候并没有感到特别的悲伤,而是更多的是沉重,就好像每走一步都在接近那些不愿意去触碰的物件一样。
人在展厅中,有时会觉得自己只是旁观者,观看文字,观察画面,然后安静地走了过去。
但是有些东西并不会永远和你保持着距离。
直到我在看到上面的部分的时候,突然间,我和那个父亲换了一个位置,我开始思考,如果我还是这个爸爸,会是怎样的一种状况。
孩子没有了,这几字平时看起来并不长,但是真正进入进去之后,却好像一下子就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我并没有继续稳定情绪,也没有控制住自己,在展厅里失声痛哭起来。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个时候并不是由于我真的遇到了同样的事情,而是突然将自己放到了父亲的生活里面。
站在一旁看,沉重,换一个角度去想,就变成了承受不住的悲伤了。
这也许是纪念馆令人难受的所在,它并不是仅仅让人们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还会让人产生短暂的想象,倘若那件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那么自己还能否承受。
我不敢说。

我也不想回答。
因为我拥有自己的儿子,而且到了39岁的时候,才拥有了这个人生中唯一的一个孩子。
所以代入,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同情陌生父亲,也包含着对自己的生活确认。
平日里觉得日子一天天过着,孩子就在身边,许多事情也顺理成章的存在。
但是一旦想起失去,才发觉,原来很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陪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消耗掉的。
我甚至都不敢多想这个念头,想深一些,情绪便会往下降。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在展厅里忽然失声大哭,而非还能维持一个参与者应有的平静之态。
那并非表演,也并非故意放大自己的情绪,而是在那一刻,悲伤先从理智中涌了出去。
我想天堂里这对父子能团聚。
这句话,不能改变发生的事件,却是我想到的,对他们最简单的祝福。
至于我个人,只希望我这一生都不要去体会这种不能接受的人生的悲剧。
并非因为我比其他人更懂得去珍惜,也并非我已经想清楚了什么样的大道理,而是亲眼看到、再将自己代入其中之后,才明白有些失去并非旁观者能够轻易想象到的。
在从纪念馆走出来之后,沉重并没有立刻消失。
我依然会想起那个父亲,也依旧会想到自己展厅里无法控制的哭泣。
人在有的时候就是如此,只有将自己放置到别人的境地之中,才会忽然明白,很多文字的背后并非一个故事而是家庭所无法承受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