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很简单的:大女儿在国外定居。
前些年,家里的老人住院的时候,同病房里面有一对叫高知的夫妇,他们86岁,每个月的退休金加在一起是3万多块钱。老人倒在地上骨折了,只好老伴陪着,独生子住在澳大利亚,据说每个月赚1万多澳元。
医院挺大的,住院部也很深,病房是十五层的。老太太常常回到家里拿东西的时候都会颤颤巍巍地找不到路。她弓着腰走到医院的大门上都很费劲。虽然聘请了两名护工,但是护工仅仅负责护理老人,老人并不了解病例,也不知道病情,连住院手续都办不到,只能够依靠别人来帮忙。
儿子可以做的就是不断地打电话,去指挥医生,护士,还有护工。远程孝顺,最终只剩下一张嘴了。
骨折的病人不可以下床,吃、拉、撒都是在床上的,翻身,擦洗,端屎端尿都需要护工。护工的声音略微大了一点儿,老太太也不敢去反驳。别人在病床前一个接着一个地探望,水果和牛奶摆满了桌子,儿孙们围绕着忙忙碌碌,他们却是孤零零的。打饭,打热水,都得请病友来帮忙。
医生和护士在解释病情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是茫然的,耳朵背着要大声呼喊,签字的手抖得控不住。那个时候,钱可以支付护理费用,但是却不能帮助他们听清楚话语、认清道路,也不可以在慌乱的时候伸手扶一扶。

我的父母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几个平凡的孩子也不差。孩子挣钱少一点是没有关系的,生病的时候能够在身边。铺床叠被按摩洗头。想吃什么,想做什么。躺在轮椅之上喊上一声就会有人回应。这种踏实可不是收入的数字能够完全替代掉的。
很多人在大女儿这一方面,既担心遗产分走,又认为高龄生育对孩子是不负责任的,又是对大女孩子的拖累的。但是这对夫妻可以精心备孕三年,在几十年前还有能力托举大女儿到国外,其经济实力明显不差。
问题是,大女儿可能享受到父母留下来的好处,也可能甩开养老的责任。连父母也不照料的人,谁还能指望她去照顾差不多几十岁,没有感情的弟弟和妹妹?
招娣不仅是性别,而且也是一种境遇。吃绝户并不仅仅发生于家庭的外部,也同样是一个处境。父母觉得大号已经无法支撑,养老没有希望了,于是重新练习小号,只不过是把余下的人生再次掌握在自身手中。
很多人对老人在医院中的无助感到低估。86岁的老人,耳聋,反应迟钝,手抖,走路慢,这些都是很常见的。让一个仅仅能够勉强自己生活的老太太去照料体型更大的老头,瘫痪在床,无法翻身,还得守夜陪护她,光有钱不能够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掉。
医院门诊楼,住院部,食堂与大门相距甚远,楼层繁多,电梯也并非每层都能达到。年轻人可能会绕晕,而老太太更有可能只能呆在病房,哪里都不敢走。遇到事情没有人可以依靠,慌张和无助会伴随年龄的增长,时刻跟随着人。
这一家人每个月的收入达到了8万多元,超过了全国99.99%的人口,但是钱还是带不来更为良好的住院方面的体验。儿子可以买8千块钱的手机,但是阻止不住母亲手抖的情况,也不能代替护工去理解他的病情。生活便是这些琐碎的小事情,有孩子陪伴在身边和无孩子在一起,差别还是挺大的。
因此,所谓重新练习小号,不一定仅仅是为了多出一个孩子而已,而是对于大号积攒足够的失望,想要把剩下的人生再次抓回到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