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认为功劳是奖章,表扬,别人看得到的成绩,但是真正落实到家人身上的,往往并不是你立下了什么功劳,而是你是否能平安回到家中。
有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位新兵没有拧紧气瓶的那个开关,气压太高,直接就把开关钢芯顶出去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了,我当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不由自主地把那位新兵往旁一拉。
随后,我的头如同被人抡了个闷棍一般,整个人飞出去。
醒来的时候我甚至感叹了一声,这一睡觉睡得真好。
旁边那位护士跟我说,我已经睡了一个星期。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话听起来有些后怕,但是当时我第一反应居然是年末的三等功安稳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实,当危险刚刚过去,头脑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后果,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自己有可能得到的东西。
当见到我妈的时候,我还高兴地告诉她,我给她打了一个三级功。
我觉得她听到这样的话会很高兴,没有想到她只是问我,你是不是知道你爸爸一夜之间白头了?
这句话把我从兴奋中拉了出来。
原来,在我的观念里,这仅仅是一个任务上的意外情况,是一次有可能获得荣誉的体验,但是在父母的眼里,首先表明儿子差点就没了。

荣誉写在纸上,家人的恐惧没有地方写。
它不会在奖状上出现,也不会统计在功劳里,但是那一夜的忧虑、等待和恐惧,都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他们的身上的。
那时候,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家庭是幸福的,工作也是稳定的,人生也是没有遗憾的。
因为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很稳定的,所以我从来没有认真地思考过,如果有一天我忽然不在,家里会是什么样子的。
我妈妈这么说,我才刚刚开始顺着这个想法想。
我如果真的没有,这个家一定会散了。
这并非矫情,也并非故意说一次事故有多严重,只是人在距离危险足以近的时候才会看清楚自己在家里的份量。
后来我再次看录像,当我飞出去时,整个人无尊无卑地躺在了地上,留下来的血并非是鲜红色的,而是黑黑的、红红的。
那一幕跟我想象的英雄完完全全不同,没有一点从容,也不带一点光彩,仅仅有一个人忽然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倒下了。
生命有的时候就是如此脆弱,前面还在执行着任务,后面可能什么也顾不上。
所以,我后来再回想三等功时,心里已不是最初的美滋滋了。
功劳是有意义的,工作也是要被肯定的,可是它抵挡不了家人怕你消失。
对自己而言,可能是一个奖章,而对父母来讲,他们更关心的,是你是否能够好好地站在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