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一千多个字,专门说我同事死后的情况,写完全部删了。
并非是因为一千多字中没有真实的感受,只是在写到最后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资格将他的痛苦梳理成一句完整的话语。
我和他同事,那孩子也常常出现于我们的办公室之中,可以说我们见证了他们父子成长。
孩子还活着的时候,很多画面都不是特别的,甚至普普通通到都不会被谁重新记住。
一个孩子在办公室呆着,一个爸爸在工作,身旁的人偶尔能够看到,偶尔搭上一句话,谁都不会想到这些平凡的场景,会有一天会成为再也无法回去的事物。
这件事情听起来像是一次工作的调动,但是我知道,至少不仅仅只是工作方面的安排那样简单。
主管代表什么,守住仓库代表的是什么。我不敢去解释他,也不想去包装他的选择,包装成一种高尚或坚强。
我只能够看到一个事实:他在孩子走后,把原来承担起来的生活地位都放下。
他也许不想再去面对太多的人,也许只是想找到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或许这些个原因根本就不能被别人分开来说明白。
人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之后,会如何去生活,外面的人其实是不存在标准答案的。
我们总是喜欢替别人进行总结,比如说他应当振作起来,说他要走出来。说时间一长就会好一些。
但是这些话放到一个刚刚丧失孩子的人的身上,不免太轻。

一些痛苦并非想通了就可以消失,也并非重新安排工作,而是恢复了原生活。
我作为男人,每个月还能见到他两次。
见面次数不少到完全失去联系,但也远远不能够理解他目前所经历的所有。
怪不得的是,我们明明看到过这个孩子,我曾经看到他们父子一起成长,可是现在我却想不出他们的父子的样子。
我甚至不能把那两个脸重新拼凑完整。
这并非是我不在乎,也并非记忆中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有的人和事在那个时候太过自然了,正是因为自然才没有我们认真地保存。
后来想要回头去寻找,能够想起来的常常只是一个很模糊的东西,知道他曾经来过,了解父亲曾经生活过,但是却说不清楚具体的模样。
这件事情让我最为难受的是,不仅仅是一个小孩离开了,而且还不是同事更换了一个工作。
是一个本来被我们所看到的家庭,渐渐地从日常当中缺失了一部分。剩下的人依旧要去上班,去见人,去做选择,而那些选择的背后所承载的重量,别人再怎么去观察,也不一定真正地知道。
我写了1000多字,最终还是删掉了。
可能是面对这种情况,文字容易自以为是的。
我可以留下的,仅仅只是这些不完美的记忆,还有一个难以承认的事情:我们曾见过他们的父子,可是现在,我想象不出他们是怎样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