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老家邻居儿子死时59岁。
我了解这个年纪，是因为在他家办了整岁的酒席，家中又一直都是爷爷，爸爸，孙子三个人，印象深刻。
从我记得，他们家从来没有女主人出现过，孙子大我十四五岁小时候就谈婚论嫁了。
后来，他在修自己家的电线之类的东西的时候触电死亡。
据我奶奶介绍，发现的时候孩子没有什么气息了，衣服也烧坏了。乡亲们想要送到医院，但是没有人敢承担路上的事情，只能一方面叫乡医和警察，一方边等着远处做小生意的爷爷和父亲回来。
那时候我还小，我跟着表哥在门口站着，看见屋子里有人哭泣，直到天黑了，我才看见孩子爷爷回来了。
那位老头七十多岁，瘦得很厉害，手中握着一件物件，挤开人就冲进屋子，刚进门倒下去，然后喊孙子名字。
不一会儿，他又大声喊起来，让孩子好走不怕，前路通顺，屋子里的人也一起喊。
天黑了，邻居把门板支起来停灵，后又换成棺材。
我把奶奶带回到家里，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只看到孩子的父亲穿着白衣忙着丧事。
丧事办理完毕之后，家里的表面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那个父亲所说的话却变得更少，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出门，有时候隔着河看到他，他就蹲在门口在吃饭。
经过小半年的时间，他的一头青丝已经变成了银发，而且脸也凹进去了，整个人就好像突然变老了好多好多。
奶奶曾经想为他介绍一位同样带着孩子或者孙子的人。他拒绝了。他说自己这么大了，不要再让别人多操心一场丧事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爸爸在家里寻找短处，被他提早回来救了下来，送去了医院，他好像突然疯掉了一样。
那一段时间，他常常站在桥边骂人，有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有时候端着饭吃了一半，把饭倒进了河里，甚至连碗筷都扔掉。
他骂的话大多听不懂，偶尔听到小鬼，恶鬼，讨债还债。
没有一个人真正能够劝住他，当老人路过的时候会把他拉到屋里坐一坐，可是聊着聊着他又开始了骂天骂地的行为，甚至还骂自己的爸爸。
邻居们怕这爷俩出问题，商量有事没事看看。
那年冬季很冷，我于桥头远远地看到他家堂屋里的餐桌上摆放着一个孩子，吓得赶忙跑回家喊奶奶。
再回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有好几个邻居了，桌子上真的是个很小很小的女孩子，裹的严严实实的，半躺在用竹编编的半篓子里。
邻居在旁边皱着眉头盯着老头，老头在厨房熬着鸡蛋汤，然后端着掺有羊奶粉的鸡蛋羹，慢慢地喂她。
孩子一边吃一边吐气，旁边的那个人笑着骂着说他不会带小孩子，可别把孩子给喂坏。
大人们仅仅说，这是在下雪天捡到的女孩子，我小的时候也就相信了。
后来，我们搬家的时候，女孩刚刚会踉踉跄跄地小跑，在临走时她还看到邻居用旧的衣服绑住她的手臂,在门口逗弄鸡崽。
后来，我与他们一家仅仅见过几次面，听闻老爷子死了，也听说那个女孩结婚了。
婚礼上，女孩怀着自己的儿子，邻居身着黑色西装,胸口别上蝴蝶结，和新郎一桌一桌地敬酒。
他告诉客人，儿子并不争气，只能让他这个当爷爷的代替来操持，多不周全，请大家谅解。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并不是把女孩子简单地养大，他带着失去了儿子的伤，继续过着日子。
他后来依旧是一头银头发，脸颊以及眼窝微微地凹陷着，微笑起来，跟当年失常的那段时间几乎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我只记得那位老人，仿佛从我童年看到他起，一直停留在那副模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