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往往不是在失去的那一瞬间就出现的,而是在认识到自己活了下来,葬礼结束了,客人散去了之后,才渐渐意识到,那个人已经不在。
我曾经见到过一位失去了孩子的老年人。二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社区的工作人员依然会上门去提供生活方面的服务,但是他几乎是没有什么社交活动的,仅仅只是维持基本的生活。我作为一个外来的人也没有办法真正地接触到他。
在做地震后的创伤研究的时候,我遇到了失去了孩子的那对年轻夫妻。他们不愿意多说什么,讲得断断续续的,也不想去再生一个。因为孩子是没有办法被替代的。
哀伤的反应,是指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没有得到改善的哀伤,可能表现出触景生情,控制不住的哭,反复回忆,或者梦中寻找过去的人。
我的爷爷去世之后,我在连夜赶路返回家中,后来我总是想起那些道路,也想到我在国外召开会议时给他打了电话祝福。
葬礼原本是可以帮家人告别逝者的,但是如果仪式仅仅招待客人的话,甚至还夹杂了家人不认可的安排,那么可能会留下更多的不好情绪。
我的爷爷葬礼那是相当热闹的,只有围绕着棺材看着他,守灵在旁边的那么一小会儿,我才会感觉到自己真的和他有了联系。
之后我做了个噩梦,梦醒后写下与爷爷相关的回忆才像合上一本书,成为哀伤的转弯点。
延长悲伤障碍不仅要看时间,更要看严重度,比如基本上每天都在哀伤中,影响交往,工作,做家务,照料家人。
突发性的死亡,与逝者的关系亲密,焦虑型的依恋,是比较明显的风险;生前的冲突比较多,习惯了自我批评,凡事向内寻找原因也可能增大风险。

有研究表明,丧亲后有哀伤反应者,九成或更多最终能够自行改善,所以一般要观察6个月至一年,不要要求一个失去亲友的两周或者一两个月时间的人立即走出。
哀伤就像房间里面的大象一样,在自己的身上才明白支持有多少,别人却常常认为这不值得花费时间和钱财。
调查中,社区研究1200人中360人报告在过去五年中丧亲经历,医院调查300人中100人有相似经历,包括祖父母父母配偶子女兄弟姐妹岳父母亲戚朋友。
所以丧亲并不仅仅只有直系亲属死亡才算,社交网络上很多人都受到影响
对于死亡的逃避,也使得很多人不明白哀伤是可以找专业的帮助的,注意力不能集中,工作学习也受到影响,但是却不知道这些可能跟哀伤有关系。
丧亲者如果愿意,可从自助手册,社区读书,专业人士领导的互助社区获取信息,然后根据需要找一对一的咨询。
不同经验的人最好是分开支持的,丧偶的不一定能够理解丧子人的痛苦,一些遗憾即便过去很久很多年,愿意谈论的话,还是可以被打开的。
但是失去孩子父母要是主要面对愤怒赔偿养老问题的话,单纯的心理咨询是不能解决所有的困难的。
我并不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人肉体死了便是死了,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认真地去对待留下来的人和所留下的印记。
死亡的教育也不可以仅仅依靠一堂课来喊口号。我在大学里用了九周,十八个学期来讨论死亡,临终护理以及临终决策。这样学生才可以真正体会到选择的结果。
只有人们愿意看到悲伤,提供足够的资料和助力,人们才会有机会带有遗憾继续活下去,也会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珍惜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