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年前拍了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失独的家庭。这次采访是民政部门牵头,联系了好几户本地的家庭,随后我们去走访了。
第一家两口子,两人都是体制内,一个女孩,在七八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家中留存着她生前房间,陪伴我们拍摄的是母亲,爸爸将自己关于卧室,全程未出。
粉色的房间里,墙面,物件,娃娃,公仔。她已经去世两三年,房间却是一尘不染的,乍一看似乎她随时都会放学回家,推门进去摊开书本写作业。
客厅之中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一家三口合影,以及孩子单人的照片,她平日里喜爱穿着粉色和白的衣服,因此整个家庭就好像被这样的颜色给留住了一样。唯一能够看出她已不在的是墙上的那张大幅照片,照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还有两条白色的丝绸带子下垂,环绕在相框里。
我在那里呆了很短的时间出来。他们感觉很难过,他们好像并没有接受自己女儿的离去,只能尽力维持她以前的生活方式,好像在等待她的某一天再次回来。

和我去的那位摄像大哥很不错,他也有女儿。我们相互拍了一下,默契地表示出去抽烟了,担心哭声会被屋里听到,于是走出了单元楼,寻找了一个没有人的拐角,抱头痛哭起来。哭完回家,采访也不做,因为,我不想问也不愿问。
第二家的情况是一样的,但孩子却是儿子,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了。陪同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表示,失独的首要原因是意外,疾病和其它情况实际上是自杀,是极少数的;意外车祸最多,数据大致为九成意外,一成疾病,而车祸总体占百分之3十。
当进入第二家门的时候,我最为强烈的感受是:当孩子去世时,这个家似乎也一起停止了。屋子里不是脏的,而是乱的,茶杯不是在茶几上面,东西用完了就随手放到各个地方,除了基础的家务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停止了,甚至可以看见蛛网。夫妻两个人几乎都不说话,就像两个失去了方向的人一样坐在那里,任由我们进行拍摄,也没有抵抗,没有配合,似乎眼前的所有一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而男孩的房子却被保留了下来。所有的东西都罩上纱和床单。屋子里没有灯光,书桌上仅仅放着一个照片。里面是素净的,干净,有序的,与一步之外客厅形成了刺眼的反差,仿佛孩子的房间的门将整个家庭的空间给撕开了一般。
采访最终并未进行,我和夫妻两人沉默地坐了有几分钟的时间,陪同的人员忙碌了一阵子,也渐渐地没有了声响,最终大家沉默的离开了。出门之后,陪同小年轻感慨家里为何会乱成这般模样,摄像师傅看着我说道,他们孩子离开的时候,心也随之死去,往后的生活,只不过是混合着等死罢了。小年轻在听完之后一路沉默下来,再也没有说话。
第三家在农村。这次走访没写下去,并不是没有东西,而是这个事情本身太耗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