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个主任五十多岁的样子,孩子是学的船舶专业的,后来跟随船出海了。
这个工作的工资是比较高的,孩子能够依靠自身的专业来挣钱,他一直都觉得很开心。
做父亲高兴,实际上不一定会挂在嘴巴上,很多的时候就是当别人提起儿童时,语气就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还算稳定,会将这个家庭拖到完全不能准备的地步。
有一天,警察通知他到西南某个城市去辨别孩子。
消息来的很突然,到底过了多长时间才发现,别人也说不出来。
据说孩子出海后,上海靠岸后顺长江到重庆后出现西南某城。
这条道路听起来是曲折的,但真正让人感到难受的,并非是路线该如何走,而是孩子最终以这样的形式被家人所确认。
警察通知父亲辨认,说明原先关于平安归家的想法,已经无法继续保持了。
对父亲而言,去一趟不是简单的认识人,而是自己去面对一个他根本不想面对的结局。
有很多人认为,悲伤只是哭一场而已,哭过后事情就慢慢过去了。
但有些打击并非如此,它不会以旁观者所熟知的节奏出现,也不会由于别人劝说几句就自行结束。

那一年的时间里,他看见人们不打招呼、不说话、不讲话。
这并不是故意地冷落谁,而是他已不知道如何与别人相处。
以前还可以聊聊孩子专业,工作,收入,之后这些话题忽然全都没有了落脚之处。
别人问他一句,他也许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因为不管怎么说,事情都在那里了。
当一个人遭遇到过于巨大的痛苦的时候,有时候并不是情绪非常激烈,而在于整个人首先安静了下来。
不说话、不打招呼、不一定意味着他不想活下去,也并不代表着他已经想明白了,或许只是当时他只能这样生活。
旁观者往往将沉默看作冷淡,将不回应看作想不开,实际上这样的判断往往过于快速。
对他来说,沉默可能是唯一无需解释的。
后来过了一些年,他变好了一点。
这里的好一点,并非是忘记了,也并不是事情已经翻篇了,而是终于可以重新和人交流一些,能够将日子往前推进一些。
人当然能够带着思念去继续生活。但这句话并非是劝他赶快放下,只是承认有一些伤口是不会消失的,只能够慢慢学会带着它离开。
这件事情让我知道,当家庭看上去平稳的时刻,也没有人能够预先知道下一个通知将会带来些什么。
所以,不要轻易地去评价一个忽然就沉默下去的人,也不要急着用那么几句漂亮的话来替他安排好恢复的时光。
一些痛苦只有当事者自己知道如何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