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问题之下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答案。真正让我感到震惊的,并非是有人在讨论丧子以后是否要再生孩子,而是有的人将孩子说成是一种“种”,好像孩子来到了这个家庭里,仅仅是为了帮助父母完成一种基因的延续。
一个男子与孩子共同生活二十多年,看着其从一个小婴儿,逐渐成长为风华正茂青年,这一段关系怎能只用“根因有没有持续成功”去解释。
孩子并非一份遗传方面的材料,也并非是一个用于证明家族不会中断的证明。
他是每一天在眼前成长起来的人,他是父母陪伴过、关心过、挂念过的人。
将这样一个孩子简单地归结为一系列基因,就是把二十多年共同生活,养育,期待与感情,一起压扁成一个冰冷的结果。
说得好听一点,觉得孩子只是个“种子”,认为没有孩子就意味着不能成功地传承自己的遗传基因。我只能说这种观点实在是太浅薄。
这样的人即使放到封建社会中,也算是少见的品种。
我不是不理解有人用繁衍的方式来谈论孩子,但是问题在于繁衍只是一种解释,无法代替亲情,也不能涵盖丧亲的本身。
有不少中年夫妻丧子后,会再次生下一个孩子。这件事情可以是他们自身的原因所导致的,也有可能是由于他们需要寄托、需要抓手,将自己从不断的悲痛中慢慢拖出。
这里的寄托和抓手,并非是将新孩子当作旧孩子的代替者,也不是将一个新的生命安排为治疗旧伤之工具。

他们仅仅需要一点可以继续生活的力量,他们需要有人,有事,有责任,将已被悲痛打碎的日子再度牵扯起来。
可是再生一个儿子,并不代表过去的痛苦就不存在。
新的孩子能带来新的挂念,但不能将已经发生的失去改变为无发生。
他也不能代替那个曾经父母亲眼目睹长大的小孩,更不能使二十几年的共同生活遗留下来的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以丧子之后再生,与是否还在痛苦,本身就是两回事。
一家人之后选择继续抚养孩子,并不能解释为他们已经遗忘了过去了;他们依然会爱新孩子,也依然可能想念那个离去的孩子。
两种感情不是互相抵消的,新生活不是清零旧的感情。
真正令人感到不适的是,旁观者用再生一个便好了来替别人去总结人生似乎孩子之间能够简单地进行替换,似乎一个新出生就能够填平失去。
孩子并不是基因继承的工具,更不是修补父母痛苦的零部件。
愿意再次生活,是他们对生活的选择;不能因此而止痛,同样也是同样的事实。
两件事情可以同时发生,不需要别人替他们做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