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完春节之后，我始终铭记着家门口的那个场景。
在过年前的几天里，家里忙于贴福字、对联，屋内屋外都是忙着过年的模样。
这样的事情看上去很平常，旧的撕掉，新的贴在上面，为了表示喜庆，也使得家里显得干净整洁。
可是，我奶奶屋的门口的福字，却一直没有更换。
从我的小时候就有记忆，它贴在那儿，风吹日晒之后，原来的大红色变成粉色。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福字早就应该更换了，纸已经变得陈旧了，而且颜色也不怎么鲜艳了，和新贴出来的对联放置在一起，真的是有些不太协调。
我爸那一天作势要摘下它，奶奶支支吾吾的不让。
她并没有立刻说清楚其中的原因，而是一边拦住，一边含含糊糊地回应着，好像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我在屋子里听到我爸的话语有点着急了。
在他的观念里，更换一个新福字，并不算什么大事情，旧的褪色了，留着反倒显得房门口不够精神。
可是对于奶奶而言，事情明显不只是一张纸的事情。
直到我父亲的语气越发急促，奶奶哽咽着说道，这是在你哥哥的时候贴上的。
这话说出来后，屋子里的意思完全改变了。
我父亲的哥哥，同时也是奶奶大儿子，在十几年前由于急性的心脏病，半夜被送往医院，到医院之后人就消失了。
那一张福字，是他还活着的时候贴的。
之后颜色逐渐变淡，纸张也渐渐变得陈旧，但是它留下的意义并没有随之消失。
奶奶不愿意换的，从表面上看是门上的老福字，但是实际上却是大儿子在这个家中生活过的印记。
对于我们这些在旁观的人而言，福字是可以重新购买的，对联是能够重新贴上的，褪色了的东西也是有可能直接换掉的。
但是对于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妈妈来说，这个东西可能早已不是装饰。
它好似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想法，静静地伫立在那儿，提醒她的大儿子，曾经来过这个家，也曾亲手为此做过这些个小事。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不一定还会反复地讲起过去的，但并不意味着过去就不再重要。
有些人之所以不愿意更换旧物，并非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旧物已经变得陈旧，而是由于它所承载着的东西，没有新的物件可以替代。
我们总喜欢用实用而不实用，好看而不好看的方式去判断一件事物，却很少去问一句它对于身边的人有什么意义。
因此有些看起来坚持的坚持，不一定是在跟谁较劲儿。
奶奶守护着的并非褪色的红色纸张，而是与大儿子相关的一点想法。
同时也提醒人们，家里的陈旧物品不要急于替他人决定是否去留，特别是当它牵连到一个已离开的人的时候，更应当先听取留下的人如何想。
有时候所谓的舍不得，不是舍不下生活而是想要让那个人的痕迹，多陪伴自己一段时间。
福字已经褪色，可以更换新的福字。
但奶奶心中那个曾贴福字的老大儿子，无人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