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告诉我一个故事,他的同事叫A。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A叔有一个女儿叫b,她的学习以及履历都很不错,读的985大学政法专业的。
按照当时的家里人的说法,这样的一个起点,以后的人生应该不会差。
b的奶奶是西藏军分区的一名高级军官。家里又有一个人在政法方面工作。所以A叔经常在我爸爸和同事的面前提及这些事情,多少有些显摆的意味。
这也可以理解为,孩子是争气的,家庭又是有资源的,父母就很容易将这些条件联系在一起,事先就替孩子想好未来。
在大学毕业后,b到西藏工作。
在A叔的眼里,路是已经铺设得很清晰了,学历,专业,家庭关系以及一份看上去很有前景的工作,它们叠加在一起,仿佛只等待时间将结果兑现一般。
但人生最无力之处就在于此,你觉得自己是在谋划未来,实际上只是将希望暂且寄托在一系列不会发生意外的假想之上。
后来, b发生了大货车的交通事故,意外去世了。
前面的很多关于未来的判断,不是突然就变成了一个错误,它们再也无法发生在这一个人身上了。
这件事情最让人感到难过的地方,并非是年轻人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而是很多曾经围绕着她建立起的想象,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全部消失了。

我爸之后一直记得这么一句话,那是A叔所说的: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在一夜之间变老十岁。
这句话看起来很沉重,但它并不是用来形容外表的那样简单。
一个人之所以会衰老,有的时候并非是身体忽然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而在于他原本所相信的那一条道路已经断绝了,原本准备去迎接的很多日子,也就不会再到来了。
孩子成绩,学历,关系,工作,原本都是父母能够骄傲的,但是这些只有孩子活着,还能够继续下去,才有价值。
人一旦不在,所谓的前途,资源,体面,规划,就只剩下了旁观者嘴中的几个词了。
A叔之后从单位里退了。
这并非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工作方面的选择,而是他已经不能够按照原本的生活方式去生活以及工作。
人依旧在单位工作,岗位依旧存在,但是心里支持他继续前行的部分,却已经和女儿一同消失不见了。
有的人或许会认为,他家的条件不错,女儿也曾那么好,怎么会受不了。
但是真正痛苦并不是依靠条件的好坏来衡量的,甚至于越是将孩子未来看得明白,失去后就越容易发觉,自己失掉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还有那一整套提前规划好的生活方式。
所以,不要太早为别人定义了人生,也不要把孩子的未来当作家庭能够永久实现的资本。
可以做的,或许就是珍惜人在身边的那段时光,少一些炫耀、多一些陪伴,由于谁也不知晓,明天与意外究竟谁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