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真正刺眼之处,不仅是母亲又产下了一个婴儿,而是她将婴儿从出生开始就安排在了一笔债之中。
大女儿非常聪明,她知道避开那种令人窒息的日子,也知道如果留下来,她可能会承担些什么。
所谓的躲开,并不一定是躲开亲情,也许是一个人总算看清了,自己不应当被默认成为家庭的承包者。
她并没有接受这样的安排,母亲的期望落空了,原本想由大女儿来完成的事,只能够换一个人承担。
问题就出在这儿,母亲没有重新看待这种期望,而是再生一个儿子。
孩子还没来得及去选择他的人生,被放到了一个现实的位置上。
他不是因为被爱才出生的,也不是一个独立人被看见的,而是预先赋予的养老送终义务。
说得直白一点,他一出生就欠下了一笔没有同意的债务,成为天然的债权人。
这与普通家庭的期待并不相同,父母期望孩子未来关心自身,与父母将生育本身作为养老工具相似,但实际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希望,后者则是换取。
如果生育成为了解决晚年的生活方式,孩子不再仅仅是孩子了,而会成为一项长期的资产。
大女儿为什么要躲开,正是说明她意识到,她一旦留下来,可能就很难按照她的意愿去生活。
她并非不聪明,而是非常知道这套关系所付出的代价,因此才没有选择继续站在这个位置。
妈妈的做法则是贪婪的,她不愿意让大女儿离开自己的生活,于是又要了一个孩子,接着继续完成自己原来的计划了。
这样的抉择并不能说明她是多么爱孩子,仅仅说明了她对于养老的需要,压制了对于孩子的独立性。
当然寂寞是不寂寞的,有钱是有钱的,种姓应该是很高的。
这句话看起来像是调侃,实际上是在说她不一定缺少物质方面的条件,也不见得真的是孤单的,她缺少的是一种将亲情当作回报机制来看待的边界感觉。
有钱是可以解决某些生活问题的,但不能因此而将另一人的人生转变成为自己的保障。
一个孩子长大了愿不愿意去照顾父母可以来自于感情,也能源于责任,但是不能够在出生的时候就宣布这是必须要履行的。
否则,妈妈得到的可能是一个伴侣,却很难获得真正自愿亲情。
大女儿逃开了,并不意味着她冷漠,而只能说明,她不愿意代替别人去完成一份她没有签下字的契约了。
那个后来生下的孩子最需要被关注的,并非是他将来是否能够养老。而是他原本就应该先作为个人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