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舅舅答一下。
弟弟刚刚去世,舅舅很长时间都在装镇,对外所说的也就那么几句话罢了,早些年应该玩的好玩的都玩过,该吃的好吃的同样也吃过,没有留下任何遗憾,有孩子也是挺好的,一人一个命罢了。
话说的很轻,似乎事情已被他想清楚了。
可是他还是带我舅妈到医院去检查,想要看看还可不可以再生育了。
从弟弟的下葬一直到弟弟死去的周年之前,舅舅没有去过弟弟那座坟茔,只是说自己不愿意去。
在那段时间里,他白天工作,晚上熬夜打麻将,仿佛只要自己一直在忙碌,脑袋里就可以暂时不存在空隙。
我舅妈拉着他参加过两回心灵疗愈,具体有无用,旁人实际说不定。
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外面看起来再平静,内里也不一定真的过去。
弟弟逝世周年的那一天,下着大雨,我和我妈去到弟弟的坟前进行祭扫,回到家中,车子开进了村子里,我看到我舅舅正蹲在自家的门口。
他居住在村里自建的房子里,头上戴的是一顶老人的帽子,雨水沿着帽子的边沿流到脸上。
他口中叼着烟,但烟已被雨水淋湿,眼神呆滞,脸上无表情,雨与眼泪混杂在一起挂于那里。
我至今仍记得那个场景。
那一刻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一个人能够把日子按照常规过下去,但已经被一件事困在了原地。

他童年失去母亲,中年丧去父亲,晚年丧失儿子,这些都发生在同样的人身上,不可能通过几句想开点的话就过去了。
舅舅不愿意搬家,担心弟弟找不着新家。
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他都不敢出门去,怕弟弟返回家里没有人。
这听上去也许是不合常理的,但是对于他而言,家门,屋子,还有每天都有人在的,已经成为了他与弟弟之间的最后一点关系。
每当清明节、冬至节、中秋节、周年庆祝日,或者是我回家的时候,我所看见的舅舅,基本上都是麻木的蹲在家的门口,嘴巴里叼着烟。整个人看起来好像突然就老了好多。
有时候我会安慰他说以后人死了都能见到。
但这句话没有让他放心。
他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以后还能见面吗?
他问的或许不仅仅只是一个回答,也不是和我讨论一下人死之后是否有相见的问题。
他只想听一遍,确认自己与弟弟的联系并没有完全断绝。
所以我之后才明白,当面对丧子的痛苦时,旁人所能做的并非是逼他回到正常的状态,也不是用“以后还是会好的”来堵住他的口。
他并不搬家,也不愿意让家里没有人,不一定是固执,而是在用自身的方式守护着孩子所留下的位子。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但继续下去并不代表忘记,也并不意味着已经放下了。
对舅舅而言,带着想念生活,或许就是他能够做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