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在十七岁的时候,通过亲戚朋友的介绍,去了一家电力工厂上班,抢修电路的故障时,由于操作不当,因触电死亡。
我记得当时自己刚刚满八岁的时候,妈妈听说消息后,就带着我一直哭到大舅家去。
舅妈怀揣着表哥所穿过的衣物,呆呆地坐在堂屋的门口,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喊唤,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自己的儿子。
大舅的改变更让人难以忍受,表哥去世后,他好像突然就老了十多岁,头发一下子白了好多。
表哥送回来之后,大舅就在旁边放置了一张床。到了晚上就守在冰棺里睡觉,哭到了后来,眼泪都不见了。
亲戚们忍着悲痛把表哥的事料理完毕了。
后来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大舅都没有走出家门。
我再次看到他,是在过年的那个时候,他头顶着满头的白发,看到我们过来了,他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照顾了我们坐下之后,自己就坐在一旁发呆。
过去的大舅幽默,也健谈,一直对我们几位表兄弟很关心,都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儿。
可是那以后,他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这怎么可能不令人心疼呢。
他开始饮酒,几乎每天都喝,干活的时候喝,睡醒后喝,甚至在半夜吃早饭也要喝上一杯,天天把自己灌醉。
一直到舅妈怀孕,他慢慢节制,重新回到家庭。
后来小表弟也考上了大学了。
小表弟在高考后选择专业的时候,表示自己想学习电气方面专业。大舅一听后,立即抄起棍子想要打他,他说如果敢学习一些电方面的知识,那就打死他。我跟几个表哥在一起拉着他,才劝住他。

最后小表弟选了计算机。
大舅并不是不讲理,他只不过是太知道电会带走些什么,同时也太害怕失去一次而已。
我结婚的那一天,穿好了西装,准备去迎接新娘。大舅走到了我面前,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
我问他为什么,是否衣服不合适。
他红了眼睛,嗓子嘶哑的喊了一声:“威….振….太像….威振了….”
威振是离开的哥哥。
或许是我的身材和他相似,或许大舅仅仅是突然想起,表哥原本也可以和我一样穿西装,组成自己的家。
我忍着眼泪走过去拍拍大舅,并没有说话。因为那一瞬间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大舅抱我一下,再拍了拍我肩膀,深看了一眼,转身坐到一边。
等我接过新娘回来的时候,大舅已不见踪影了。
妈妈告诉我,他有事先离开了,但我明白,他只是再次想起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孩子而已。
有的人表面上恢复生活,心中却一直为离去的人留下位置。
大舅之后照顾家庭也看小表弟成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忘记了威严。
他看见晚辈穿着西装,看见相似的身形,甚至听见与电相关的话,也会被记忆一下子撞了一下。
亲人离开,并非过去多久就能抹平的事情。
可以做的或许不是让他忘掉,而是当他想起来的时候,安静的陪他坐上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