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讲过这么一个故事。男的原本是某一所学校的一名校长，之后连续失去了两个儿子。家里连续遭遇这般的打击，没有谁能够想象到他是如何坚持下去的。
他的妻子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之后选择了自己自杀，家中原本已经失去两个孩子、又失去了陪伴的人，家庭生活被完全打乱。
后来，他精神状态不正常了，已不能继续当学校校长了，于是，他从校长转变成学校看门的人了。
这件事情听上去有些残酷。身份由校长转变成为看门人，别人很容易就只看到了“沦落”这两个字，认为一个人掉到高处，以后就只有体面了。
但是这个故事，真正让我铭记的，反而并不是职位的变化，而而是学校以及组织后来是如何对待他的。
他虽然已经不再当校长了，但是待遇还是正常地发放，每逢逢年过节的时候，教育局以及学校都会派人前来探望他的。
学校还要求，每天都要有老师去为老校长送菜。
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并不在于是否有人偶尔看一看，也不在乎是否逢年过节能够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语，而是它被写进日常的安排之中，成为了学校所必须遵守的规则。
一个人精神状态不佳，已经不能正常工作，没有因失去职位而被完全抛在一旁，这至少表明，在这套制度中，人处境还未有被简单的等同于其工作能力
其实岗位可以改变，身份也可以变化，一个人或许会因为重大的打击而丧失原本的生活。但是他曾经所承担的工作、所建立的关系，还有他自己作为一个个体的基础生活，并没有因为他不像以前那么体面，而自动丧失价值。
很多人在谈及制度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通常是考核，上下班，文件以及规定，认为制度只是一种冷冰冰的限制。
但这个故事中，制度也起到了另外一个作用，即当一个人无法照顾自己时，替周围人把照顾这件事固下来。
借助个人的热心，或许今天有人会记得，明日就没有人管了，借助制度的安排，不会因为更换了人，过了节，事情太多，就忘记了这个旧校长。
此故事亦是我多年前所听闻的，当时只知其还在学校观看大门，之后具体过得如何，便未再去打听。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又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这位老校长之后因为感染了新冠而去世。
听到这样的结果，内心还是会沉重一下，但是我并不想将他的经历说成猎奇的故事，我也不想用一家人的痛苦来制造什么样的感动。
我更想记住的是在他最丧失生活能力时，学校并没有仅仅把他当作一个过去的校长，更没有因他已经不再能够工作，而将他当成不需要被照顾的人。
当一个人走到某一个位置的时候，别人也许仅仅看到他的那个头衔，等到他从那个地方跌落下来，才明白真正能够留存下来的，并非是头衔而是别人是否把他当作人来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