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病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位姓郑的女子,她跟我讲起自己的孩子,语气不激烈,但是事情却很难轻易带过。
她儿子十二岁时结婚,婚后三天出车祸死亡。
这两句话中有两个时刻挨得太近了,一个是婚姻,另一个则是死亡,两者之间仅仅只有三天的时间,仿佛生活才刚刚打开一扇门,一下子被硬生生地关上了一般。
她说,她疯疯癫癫六年。
这是她描述的那段日子,具体的经历了些什么,她不说,我也不追问。
有些伤痛并非哭一场就可以过去,也并非身边的人劝说几句,如果日子一如既往地往前走,那么它就会自但是然地消失。
一个人能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失去正常的生活,也能够后来重新过起日子,但是这两件事情并不相互矛盾。
她之后看起来比较正常,依旧在农村生活,该如何生活就如何过,旁人看到她,也许会认为她恢复。
可是一说到这件事情,她还是要流泪。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正常。也并不代表那六年已经过去了,只能够说明那人是她儿子,而这个身份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抹去。
有不少人理解了悲伤,他们习惯去看一个人是否有哭泣,是否处于崩溃的状态,有没有将生活完全放下。

没有这些表现,就容易认为人走出来。
实际上,表面的正常,与心里还在疼痛,是两码事。
她可以在农村生活,可以恢复自己生活的秩序,但并不意味着她必须将儿子清除掉。
之后,她看到了二十多岁的人,依然会想到自己儿子。
这一句话听起来很平常,但比“她始终很痛苦”还要具体。
因为让人想念的,并不一定就是某一个地点,也并非就是一件陈旧的物品,也许仅仅是街上的一个青年人的年纪,一个行走的背影,又或者是一种本应该属于自己的生活的气息。
她看见的明明是他人,心里却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
那时候,她并非是在与他人进行比较,也并非故意沉浸于过去,而是眼前的那个年轻人,使得那个已经走了的儿子又再度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所以,不要太急于用"正常”来判定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妈妈。
正常的生活是她以后还能继续活下去;偶尔流眼泪,是她还是记得自己儿子。
这两种情况可以同时发生,谁也没必要替她定义,什么时间应该停止思念什么情况应该表现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她而言,日子也许就是一边往前走,一边在一些年轻人的身上,看到儿子的身影。
看来,她已回到生活中;可是生活中,也一直有儿子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