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率出现下降的情况,往往被解释成是养不起儿子,但是问题不一定仅仅是生存方面的压力,生存困难的地方,生活率反而会越来越高,越是发达、越是现代化的区域,生命率就越低。
非洲,印度一家七八个儿童并不少见,北欧,日本却长时间面临生育危机。这并非是人犯贱。而是人们的危机从生存转变成了存在。
在科学诞生之前,文明一直有着一套解释这个世界的办法。它告诉人们,太阳为何明天还会出现,什么是好与坏,也告诉了人们自己为何存在。
该解释提供一种同一性,将一个动物转化为“人”,同时将个人置于共同体中。
所有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概念,吕氏春秋里讲,一个兔子被百个人追逐,因为归属还没有确定下来,兔子数量多到满市的时候,行人就不再争抢了,所有已经划分好了。
狗不理解东西是属于主人的,它只会明白首领不允许它吃,但“所有”使得人类社会产生了父子,母子,主奴这样的关系。
神保证了这些关系。父亲的名字传递了这样的关系,而父亲则是儿童进入社会之后的第一条途径,他给予了身份,也加以了规训,让儿童从动物变成了具有符号的一个人。
父亲获得的也不仅仅是劳动力而已,更是一种同一性的继承,孩子会反复父亲,如同父亲祭奠祖先一般祭奠父亲。
因此,即使前现代的文明再穷困,也必须要有一个儿子。生不出来就过继。因为没有了儿子,不仅仅是自己消失了,祖先也好像失去了延伸。

礼记中把男孩的出生看作是大事,一般人要设弧于门之左,国君的世子出生了,还要“用桑弧蓬矢6,射天地之四方。
在老舍的《抱孙》当中,王老的太太抱着自己的孙子不肯离开,孙子最后因为发烧而死去了,这个小孩子对于她而言更像是祖宗,她甚至超越了祖宗。因为没有了他,列祖和她都将会消失。
所以,过去生育孩子是人的目的,即使养育带来生存方面的压力,但是没有孩子就意味着有断裂。
进入了现代之后,科学使得神变得可怕,工业化破坏了前现代的习俗,资产主义的全球化又把世界的镜子给撕掉了,钱变成了唯一的真实符号。
人忽然发现,并非某个东西是不存在的,而是存在本身就是需要解释的,自己仿佛只能相信的是感官和感受。
美国嘻皮士运动兴起,正是因为这种失去了锚点,国家,民族,事业不再能够证明一个人真实,而身体感受却成为了可以抓住的。
齐泽克表示,之后关于自由,平等等人问题没有了,不是解决了,而是没有人再讨论了。
人生的目标由人的解放转变为品味美食,欣赏美景,追求刺激。很多人也明白这并非是答案,但这些东西依然能够让自己感到真实。
在阿甘正传中,阿甘向前跑,珍妮向远处逃。阿甘不用解释世界。珍妮,丹中尉还有巴布。
上帝去世之后,人们得自己去回答自己到底是谁,这已经是足够让人感到疲惫的事情了。在这样的一种状况之下,生育就很容易被看作是一种负担。更不要说有些地区的生育,就好像是在给社会提供燃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