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开了我。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想把它说得太清楚,那是一个我一直不愿意接受的时间点。
直到很长时间以后,我依然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来后,他会按照常规回家,会听到电动车停放在门外声音。
但事情并没有如此快结束。
由于事件处理未完,父亲仍被安置在殡仪馆冰柜中,等待尸检,同时等待一个清晰的死因出现。
对于死因,需要被查明,对于我而言,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
两件事情撞在一起,家属能做些什么。
我们多次商量,但是没有任何结果,最终只能接受漫长无力等待。
他放在那儿,我的心里却总是感觉他还没走。
天黑了以后,我还是会想,他到底快回家了?
我天天盼望着听到父亲骑着电动车回家的声音,但是那声音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我等不到他了,我就到殡仪馆去看他。
可他们却告诉我,不存在公安局的规定,是不能看的。
于是,我什么也不能做,只好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解剖室外的台阶之上。
那时候天气阴冷而暗沉,人们的心也被压抑住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是等待一个允许还是在等待父亲终于可以回家。
理智上,我知道,人已经离去了,但情感不会马上跟随事实。
它会坚定地呆在原地,呆在每天回到家的声音中,留在那片还没来得及播下的花生地中。
爸爸在我的心中,一直都是可爱的,
无论生活如何打击,他每天仍然乐呵呵的去上班,并且还要种植地,种植我们喜欢花生。
他离开之前花生地坑都已经做好了,但是还没有等到播种。
之后我们替他播种,那天我一直流泪不止。
地里还有坑,种子也可以撒下去,但是那个亲自准备这些的人已经不在。
人真正的难过,往往并不是因为一件事情而难过。
是想起了他没有吃上的饭菜,没有说完的话语,没能等待的时光,也是想到了自己还未有来得及尽孝。
我总是觉得孝心应当还有很多的机会,应当可以慢慢地补上,可是父亲走的太匆忙,也没有给予我留下足够的准备时间。
所以以后回过头来看,眼前都是遗憾的。
有人或许会说,事已发生,就应该向前走。
但是这句话对于当时的我并没有什么用处,人并不是听懂了道理,就可以立刻将亲人从心底移开。
月亮能圆一万次我也不晓得自己还可以像从前那么开心。
我知道,爸爸留下的并非是一句轻而易举的再见,是一块在心里一直存在的空白。
你知道,最难以接受的并不是他的离去,而是我原本还想等待他回家,可是再也没有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