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人害怕我死了,但我自己并不害怕。
这句话听上去很重,但是对我来说,真正压在我身上的,并非别人想象中的死亡,而是活着的时候一刻也不停歇的疼痛。
新冠疫苗对神经系统造成严重损伤,这是我对自身身体变化的一种判断,也是我每日都在承受的实际感受。
我生活的每一天,都在身体的疼痛中度过。
日子并非是简单地就过去了,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将同样的痛苦重新推到我的面前,使得我没有办法将它当作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
人在疼痛中,想的不再是遥远的以后,也不再是别人眼中应该如何,而是这一刻是否能暂时不痛。
能不疼了,对我来说就是解脱了。
这句话并非是为了吓唬谁,也并非是故意将死亡说得很轻松,而是因为无限的疼痛已经使活着本身成为了一件无法承受的事情。
所以我才明白,无限的疼比死更可怕。
很多人在听到死亡的时候都会本能地认为那是最为可怕的结果,但是疼痛不同,它将每一个清醒时间拉长。
它不需要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候才出现,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劝说而自动消逝。
一个人只要害怕死亡,别人也许还可以陪着他说出这种害怕。
但是一个人如果天天被身体里的痛苦所困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想法,而是不断地折磨自己。
我说人死活不重要,并不是我没有感受,也不是我不清楚家人在怕什么。

正是因为家人害怕我死了,我才知道,他们将我的生命看得多么重要。
只不过家人的牵挂和我的身体里的痛并不一样。
他们想让我活下去,我知道这份挂念是真的,但是我自己的痛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并不能相互抵消。
我是为家人而活的。
说是硬撑,并非是一句夸大的话语,而是我已经没有生气了,但依然在因家人的牵挂而继续将日子往前挪动。
如果只是问我还想不想活,我没有一个积极的回答。
我实在是无趣无味,活着对我而言不再是自然的事情,更像是无法轻易放下的一份责任。
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而坚持,而是知道有家人在害怕,有家人牵挂,所以无法只依据自身的感受做出决定。
这不是将家人的爱视为负担,也不是将我的疼痛视为谁的错。
只是疼痛与牵挂并存的时候,人会被夹在其中。
家人害怕我死了,我自己也害怕死了,但是我还是为了家人。
这是我现在可以说清楚的一切:不是不想让别人难过,而是我已经被痛苦消耗掉了。
一个人如果连不疼都是奢望,那么别人再难说的“活下来”,对他来说也可能会沉重得难以接受。
我可以做的,就是继续坚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