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和年轻时,人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那时候对于死亡的理解,常常不是来自于思考,而是来自一个突然进入眼帘的场景。
例如看到马路上压烂的身体,第一个反应是很不舒服,甚至不愿多看。
但这种不适,更多的是身体与本能的排斥,无法真正理解死亡的意义。
到了青年与中年,人的感受会逐渐改变。
会渐渐明白,死亡并非离自己很遥远的故事,而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
身边有很多牵挂的人,也有很多还没有办完,还没有做完的事情。
但是到那个时候,谁也没办法挽回人在死亡面前。
想清楚这一点后,反倒不在乎了,至少不会一直被恐惧带着走。
到了晚年,知道大限将至,心里又会有另一种滋味了。
不是不知道结果,而是太明白结果在靠近。
偏偏回过头来看,才发现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那么多想法没有落实。
这时最明显的,或许并不是害怕,而是内心的不甘。
人自然可以不去思考,也可以尽可能不去面对,但是不愿意面对并不代表事情没有。
因此,晚年的最大恐惧,可能并不是来自死亡的。
死亡本身是令人害怕的,但真正令人难以忍受的,或许是无力承受。
能跑能跳时,人总觉得自己可以安排结果。
甚至会想,等到老了,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就找个山崖下去。
这句话在还可以行动时说出来,听起来是一种选择,也是在为自己留下最后的主动权。
但真正到那一天,事情未必还是由自己决定的。
身上插着管子,身体不再听从自己的意愿,想死也死不了。
那时候让人难受的,不仅仅是死亡在靠近,就连怎样面对死亡也可能无法做主。
能跑能跳,被管子固定,这其中失去的是一个动作,而不是一个人对于自己的处境的控制。
人最害怕的,也许并不是知道了终点在哪里,而是清晰地看到了终点,却无力走过去,也无力转身。
年轻时说死亡,容易把它想象成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时刻。
到晚年才知道,身体、牵挂与未完成的事情会使这个问题更加复杂。
那些没做完的事,令人不甘。
那些挂念的人,让人不舍。
而插满了管子的无能为力,使死亡不再是一个具体的词语,而成为身体被困住意志后的长期困境。
这大概是人从不懂得死亡,到不太在意死亡,再到不愿意面对死亡的改变。
并非胆子越小,而是经历的越多,越明白死亡的背后还有很多放不下的。
所谓的恐惧,有时候并不是害怕消失,而是害怕在清醒时失去了选择。
到了这个阶段,最难受的,或许不是生命的尽头,而是连最后的体面和主动都被无力一点一点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