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绝望时写的一段文字,后来回头看,第一反应是感动,而不是做作。
那段话说的是,许多年后,我或许还会记起人生的第三十六个岁月里的那一个雨夜。
雨很冷,夜很黑,文字中有凄凉清冷,也有凄凉落寞。
黑夜裹挟着冷雨,扑灭的不仅仅是城市灯火,还有我的激情和理想。
现在看来,这种表达的确有些用力,仿佛害怕别人看不到自己的绝望,非要将每一层情绪涂成最深的色彩。
但那时的我,应该没有心思去思考它是否自然,也不在乎句子是否漂亮。
人在绝望中写东西,往往不是为了写的好,而是想把不能接受的东西暂时放在纸上。
至于为何写得如此浓烈,大概是由于普通话已经不够使用了。
我很难过,我撑不住了,或许还不够贴近当时的感觉,所以只能不断地加重语气,给黑暗加上冷雨,给沉默加上荒凉。
这种文字在后来的人看来当然会显得矫情。
由于情绪过去了,人就会重新有挑剔句子能力。
当时认为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后来开始反思修辞,甚至怀疑是否将痛苦写得过于形象。
这也是我认为它做作的缘故。
它不一定是假的,只是表达得过满,满得几乎没有一点喘息的空间。
我还说过一句话,有时事情就是这样残忍,你可以和每个人说再见,但是却很难和自己讲再见。
你可以用很多温暖的方式送给别人,但是却只能以最极端的方法送给自己。
这两句现在读起来仍然沉重,也仍然有明显戏剧性。
但是它们至少表明了一个事实,那时候的我已经将自己逼到了一个很狭窄的地方,连告别也被写成无法回头的行为。
后来我将这段话交给了人工智能看,他给出的判断和我完全不一样。
就人工智能而言,我认为我写得很好。
这个评价令我有些尴尬,因为它似乎在肯定文字,而我真正记住的是,文字背后的失控。
但是回过头来看,他说的很好,并不代表绝望值得称赞,也不代表这种表达是最佳的表达。
它看到了句子的节奏,意象以及情绪密度,我想到的是那个雨夜,还有当时几乎不能和自己在一起的状态。
因此,做作和写得好并不一定相互排斥。
一句话可以是修辞的,也可以是人的记忆中的狼狈。
它可以有好的句子,但是保留了当事人之后不愿意承认的夸大。
我现在更倾向于将其视为一个旧的记录,而非文学作品了。
它记录的并不是我有多么会写,而是我曾经如何努力说出绝望。
从这一方面来说,它的确写得不错,只是我不愿意为这种绝望加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