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姐C在抑郁症自杀的时候还不足五十岁,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每到中元节就给她烧纸,新年也在寺院挂着的往生表写她名字。
她原本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家里排行老大,喜欢照顾别人,在外人看来,她的生活很体面很幸福:自己是985大学的副教授,丈夫是同校的博导,女儿上重点中学,一家人住在了学校附近的200平方米跃层里。
公婆早年留学知识分子,知情达理,丈夫常下厨,女儿虽成绩一般,却活泼可爱,会吹长笛、爱画动漫,家里处处是她画的。
谁也没有想到,女儿的爱好将成为压垮她最后的稻草。
我离开这座城市之后,曾经和她见过一面,她说女儿学习了文科,语气有些遗憾,后来我出差途中,因行程匆忙未去看她,她打电话询问我为何不去,语速比以前慢,我也未多想。
再听她的消息,是她自杀了,那时我因怀孕胎盘在家休息。
后来我才明白,她早在女儿读文科的时候就有抑郁倾向,女儿高考失败,只考上了本地的一个二本院校动漫专业后,病情完全爆发。
她曾经几次因为女儿要学动漫和女儿发生冲突,坚持认为画画不是正当职业,坚持让女儿去学理科,可是女儿的确不擅长理科,丈夫又站在了女儿的一边,她反对无果,只好妥协。
A表姐说, C表姐自杀,女儿的事情只是导火索,她的真正问题是太强。
我一直不明白,她那么温柔,怎么会那么强大?
原来,她与丈夫早年都在西北某个城市的科研机构工作,生活熟悉顺利,父母,兄弟姐妹,同学朋友也在那里,后来丈夫应老家大学的邀回去工作,她为丈夫的事业也随的搬走。
她失去熟悉的生活,专业工作也曾几度无法继续,只好先到丈夫所在的大学校办企业去工作,后来虽然进了大学,评职称的时候却因为那段无研究成果与工作经验而多了一个难以跨越的障碍。
当她回到自己的生活圈的时候,发现本来不如自己的那个人职称已经远远高于自己了,她终于被打败了,于是将希望寄托于女儿身上,期望孩子能够替她扬眉吐气,但是女儿一次次和她相左,最终只考上二本动漫专科。
生病之后,公婆搬回了老房子,单位不再为她安排任何事情但是工资照样发放,女儿每周回到家陪她吃饭,丈夫耐心地哄她吃药,为了减轻她的压力,看病,检查,复诊都到车程五小时外的另外一座城市,由丈夫开着车送她。
她看起来有些好转了,最后一次检查时医生表示恢复良好,下次复查大概可以停药,但是复查后第二天,她还是自杀。
葬礼上, A表姐看到她的头发已白了一大半,只说,她应该觉得活着太困难了,不想再折腾。
后来,喜欢画动漫女儿有了工作室,丈夫也另组了家庭,但我仍然想,如果她没离开原来城市和熟悉的人,或许会变成一个豁达,爱笑,爱热闹的胖胖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