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了之后，我最难过的是葬礼上哭的太多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时间看她一眼了。
那是在一个夏天，八旬高龄的老外婆用废旧的电线结束了她的生命，走完了她的“寿多就辱”后半生。
葬礼上，她的遗体放在老家的厅堂冰棺中，唢呐声不断地响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包括我这些孝子贤孙们一个个给她磕头，但我一直不敢看她的脸。
听人说，她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我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知道这些细节。
直到起灵埋人，晚辈们跪在地上哭泣，我还是没有看外婆最后的一眼。
这件事情后来一直困在我的心里，像一根拔不出的刺。
过了几天，我晚上做梦，梦见自己沿着陡峭的梯子爬到了二楼，发现楼上坐着好多已经死去的亲人，外婆也在里面。
我过去跟她打招呼，她却别过头不理我。
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她可能在生气。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活着时总是觉得以后还会有机会，等到机会真的没有了，才发现一句话“下次看”根本就没有下一次。
葬礼结束之后，我乘车返回城市，妹妹告诉我家中许多内幕，包括舅舅们如何不孝、舅妈们如何冷血。
我一路只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外婆去世前两年，有一次我出差途经老家，听舅舅说，他将外婆送往城郊一所敬老院，便趁着空闲看了她。
外婆穿厚厚的棉衣坐在轮椅上，告诉我她每天晚上都腿疼的睡不着觉。
我只好安慰她，让她多注意身体。
她突然问我，下次你回来看我，是不是等我死了呢?
我赶紧叫她别胡思乱想，说保重身体最重要。
当时我觉得那只是老人一时的伤感，没想到后来居然成了她给我的话。
我确实没再回去看她，直到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回到老家参加她葬礼。
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地说是谁对谁错，家里的关系，老人的身体，长期的孤独以及照料中的欠缺，常常纠缠在一起，外人无法为谁下结论
但是对我来说，遗憾是明白的。
我不是没想过她，也不是不在意她，只是拖延了见面的时间，以为亲人一直在那儿。
现在回过头来看，真正令我难过的并不是梦中她是否生气，而是我连她的最后模样也没有好好看到。
人与人的告别，很多时候并不是正式的通知，也不会等待你的准备。
能见面的时候，就不要总是说“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