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很热,我那时候还小,大约十岁,一个暑假里连续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一个舅舅,一个外婆。
舅舅得了癌症,撑了几年,实在撑不下去了,街坊邻居知道了这件事情,家里挂了白条后,大家都默认了结果。
但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先走的不是病重的舅舅,是外婆。
外婆患有冠心病,但是平时并不严重,谁也没料到她突然离去。
舅舅回到医院后,搬到外公外婆家里,由他们照料。
外婆每天都亲力亲为,老两口可以想到的方法都尝试过了,后来只能求神拜佛,但是这些也抵不过病痛一点点地侵蚀舅舅身体。
舅舅最终瘦得只剩下二两肉,皮包骨头,面黄肌瘦,外婆应该是积劳成疾,加上心脏病突然过去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甚至没有等到外公为她扎针救治。
外公是个中医,村里总有人给他看病,治病救人,可是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却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相濡以沫的爱人。
外公表示,不用打电话给救护车了,已经来不及。
妈妈是在晚上接到消息的,她从市区赶回来,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妈妈最后一面,这也是她一直舍不得的遗憾。
村里丧葬仪式较多,由于天气炎热,担心遗体难以久放,仪式仅举行两天,随后送往火化。
那时候的我们已经明白了死亡的意义,也知道了要带着悲伤怀念亲人,但是那种知道其实很浅,更多的是跟着家里的人参加仪式,跟着大人的悲伤。
之后做遗体告别,看到妈妈与舅舅们哭得无法抑制,我还是不知道那哭声究竟代表着什么。
直至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叫我们出去等待,我站在那里,看到高高的烟囱中冒出黑烟,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外婆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人活着的时候好像总是有很多东西,死后却什么都带不走,最后只剩下一缕清烟,也只有亲人对她思念。
过了很多年,爷爷也到了那个时候。
时间过得再长,活着的人也难以真正理解亲人要与自己分开。
那种痛并不是一句说开就可以解释的,它更像是命运留下的印记,有无力的呼喊,也有沉默的泪水和无法接受的。
我后来才知道,失去并不是一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完全明白了,有时候要等黑烟升起来,才知道一个真的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