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三时,疫情很严重,大家都在上网课,原本应该围绕课堂和考试进行打转的日子,突然被一层不可见的紧张所包裹。
班里有一个女生感染了,后来没有过去。
这件事,班主任始终不敢告知我们。
但是同学们都知道了,只是谁也没把这件事说清楚。
这并非是由于大家冷漠,而是由于太明白这句话一说出来,老师与同学都承受不了。
同学们都不敢在老师的面前提起她,怕老师难过。
班主任或许也害怕让同学难过,所以选择将消息压下来,自己承担这份沉重。
于是形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表面上什么也没有发生,心里却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归根结底,老师保护着学生,学生也小心地保护着老师。
这种保护不漂亮,也没有标准答案,它甚至有些笨拙,但是笨拙中有很实际的体谅。
我知道,当时班主任一定也受到了学校领导的许多压力。
她要面临学校的安排,要照顾班级的情绪,还要处理好自己对那个小孩的难过。
她没有将所有的情绪摆在学生面前,并不意味着她不难过,也许只是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学生也会慌。
学生们没追问,并不代表忘记了那个女生,而是明白老师很难了,不想再掀开伤口给她看。
人与人之间有时是这样的,真正的关心并不一定是说尽了话,也许大家默契地避开了某个名字,并且把那个人记在心里。
后来毕业,语文老师写一篇作文,写到她。
读这篇作文时,老师边读边哭。
那一瞬间,之前说不出口的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停留的地方。
我想,老师并非忘记了她,而是在学生尚未离开这个集体之前,尽可能地将悲伤收起来。
等到毕业后,大家走到不同的地方,那份压抑着的思念才慢慢显现出来。
这件事情让我记住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走了,也不是一位老师曾哭过,而是师生间的不声张的理解。
很多人认为,教育是讲知识,管纪律,盯成绩,但在那段时间里,老师能做的或许只是努力维持平静,学生能做的是少问一句,多懂一些。
这种默契不一定能改变什么,但是让彼此不会独自面对那种难过。
所以我很感谢初中的老师。
她们之所以优秀,并非因为她们从不会脆弱,而是因为在自己也难受的时候,仍然竭尽全力地保护着学生。
同学们也是一样,他们没有将知道的事变成议论,没有逼迫老师当面说明,而是以沉默回应老师沉默。
有些关系并非靠热闹来证明,而是在谁也不愿让对方更难过的时候,才看得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