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回到省内的一座城市,拜祭了一位小学的同学,他和我一样大,四十多岁。
他在过年之前自杀了。
听上去好像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在我看来,他是被债务,孤立,长期无出口的生活,一步步推向绝境。
他辞职后自主创业,先后从事教培,舞房,艺术比赛,政府招商等工作。
这些事情或许流水不少,但一直没有赚到大钱,负债反而越来越多。
原因很简单,他常常要先垫钱进来,但后来别人欠他的钱又常常还不回来。
直到最后,一个合伙人卷走了千万资金到国外去,将一堆烂摊子交给了他,他对外欠了好几百万。
他是个骄傲的人,做不到有的人那样,欠几百万的烂帐,日子还是过得像没事。
房子早已抵押出去了,但是窟窿太大,没有办法补上。
人到这个阶段,债务不仅仅是账上的数字,它会逐渐成为一种无法逃避的羞耻感,也会使人越发不敢见面。
那几年,他的最大动力,就是陪着大儿子到全国各地去跳舞。
每次他带着儿子去上海培训,我都会去看一看。
他常常自豪地表示,省内没有可以教育儿子的老师,所以必须去上海学习。
他说,等到儿子十四岁了,就可以考教练证了,以后就走这条路了。
但后来,他债务问题被踢爆并传播开来,父子两人被跳舞圈排斥。
对一个将孩子、事业与自尊绑定在一起的人而言,这种排斥或许比单纯的欠债更难以忍受。
这也许是压垮他的另外一根稻草了。
后来,他找了个公寓住下来,决定在那里结束他的生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决定,见到他生前的最后一面朋友说,直到前一晚上,都看不出来他有轻生的迹象。
他留下妻子与两个儿子,一个在读初一,另一个还没有上小学。
很多年前,他的母亲因为癌症去世了。
父亲已经有了新家庭和生活,所以父子之间一直很疏远,多年来没有交往。
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他也许不会到这一步,也可能不会选择这种结果。
这并不是可以证明的因果,而是留下的人,面对这样的结果很难想象,如果当时多了一个人陪他会不会不同。
他的头像上只有一张黑白的照片,是小时候的他和妈妈的合影。
照片中,一个人年轻、一个人还小,而那个孩子,和他大儿子长的一样。
有些人并非突然想死,而是债务,失去体面,关系断裂与长期孤立,渐渐将他推向一个以为再无出口的地方。
真正应该被看到的,并非是他最终采取了什么样的方式,而是他早已经在很久以前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只是周围人直到结局出现,才知道他已经无法支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