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由于加班太晚,我洗澡吃饭之后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手机关机,收拾好准备去上班的时候,我爸打电话给我说大伯快要不行了。
这消息来的比我想象的快,前几天大伯到北京做了最后的一次手术,没有效果,回到省城之后身体不能继续化疗,病灶扩散。
那天下班回家,看到婶婶在整理行李,她说第二天带着大伯回老家,我一愣,觉得化疗不应该如此快结束。
大伯坐在沙发上,以前身材高大,做装卸工作,现在整个人缩了一大圈,只说了一句话,想回去看孩子。
我应该知道了什么,但还是在自我安慰,他还年轻,事情也许不会那么糟糕。
我和婶婶在大伯眼皮下长大,小时候在省城生活,常住他们家,放假也会去工作的地方,晚上一块儿吃宵夜,有时出去吃,有时大伯亲手下厨。
他拥有两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大儿子与我差不多大,好不容易才让他步入社会,两个小孩一个在小学,一个在幼儿园里。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两个小的,大伯是否就可以早些去医院检查一下,但这样的假设对已发生的事情没有帮助。
他的病早有迹象,从我上高中开始,他的便便有些问题,一开始一直都说是痔疮,家人也劝他到医院看看,但是他不放心两个孩子,一直没到省城去检查。
直到前几年疼的实在受不了了,他才去做了详细的检查,那时候已经不能排便了,长时间堵塞造成坏死,只能在肚子里开口挂粪袋了。

第二天,医生告诉我的爸爸,肠子里长出了东西,并且已经扩散了,继续检查后,确定是骨癌晚期了。
那两年里,他做过无数次化疗,身体越来越虚弱,一开始以为过段时间会好的,后来越来越没有希望了。
当他离开省城的时候,已经站不住了,我才真正知道,大伯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回到老家后,他吃中药调理,待在家里和孩子身边,心情反倒好了些,视频中看起来也比在省城的时候有精神,我甚至觉得他可以这样慢慢变好。
可是回去不到一个月,他就忍不住了,想去医院,老家医院也没给出解决的办法,视频中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是还坚持叫我的名字,让我多多喝水。
晚上爸爸发信息说,大伯感觉自己快要离开了,我不敢给他发视频,怕他看到我就不再坚持了,只买了第二日回老家的火车票,不知道能否见到最后的一面。
到家的时候,他靠着氧气瓶吸了一口气,看见我,含糊地问我是不是刚到,又让我先喝一口水休息一下。
家里人都看到了他,堂弟从前一次回来就一直在身边陪着,瘦了很多,才刚毕业,两个哥哥妹妹却什么也不知道。
后来的一个晚上,大伯走了,下午他说很疼,止痛药吃完了,我拿着他证件去开药,证件上照片是多年前办理的,那时候小弟刚出生,他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和眼前差不多。
我开车到村口,爸爸打电话叫我赶紧回去,大伯已睁不开眼睛,妹妹懵懂的喊着要爸爸,小弟只是发愣,老大和婶婶在旁边哭着说不出话来。
他的确还年轻,但是体检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往后拖,最终孩子长大了也没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