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的并非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而是一家人在面对病痛,贫困以及关系纠缠的无措。
那时村里的人生病,往往不知道到市里去找医院,只能在村子里找土郎中,拿一点药,能否扛过去,很多时候都是听天由命的。
后来才明白,爷爷得了急性阑尾炎,疼得满地打滚儿,可是老奶奶以为是被邪魅缠住了。
所以家里没有送他去医院,而是叫人绑在椅子上让他跳大神。
爷爷终于疼死了,这个结果听起来离奇,但是在那个医疗知识不足的时代,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是什么。
更令人难过的是,爷爷死后三个月,我的父亲才出生,是遗腹子。
我奶奶当时还不到三十岁,但已经要跟四个孩子生活了,大的十岁,小的刚刚出生。
她受尽委屈,也无人真正劝说她,只好一个人照料四个孩子,将日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奶奶的母亲和四个弟弟常常来家里住,走的时候还带点吃的。
这本来是一种亲人间的帮助,但是家里人多了,吃穿用度也增加了,关系也就不再是帮忙了。
我奶奶在家做主事,奶奶又做不了主事,时间久了,奶奶就不乐意了
她不说什么,但是话里有话地告诉奶奶,让奶奶说一下自己的妈妈,意思是说,谁家也养不了这么多人,还总是连吃连拿。
奶奶性格软弱,不敢说自己的母亲,但是她的母亲又逼迫她跟老奶奶讲,要把奶奶的三个弟弟养在我的家里。
说是帮助奶奶照料这个家庭,但是在这样的家庭中,所谓的帮助也可能成为另一种压力。
一家人都有困难,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为别人着想,最后却将最无话语权奶奶夹在中间。
关系很乱,乱到她既不敢拒绝自己母亲,也不敢违反家里真正的说了算人。
奶奶受夹板罪,每天一个人坐井沿边哭泣,想要自尽却又舍不得幼小无知的孩子。
这种挣扎并非一句坚强可以解释的,她并非没有想过逃离,只是孩子还很小,她一直放不下。
等到我父亲六岁的时候,奶奶得了病,过了半年就死了。
据老人讲,她死时肚子鼓得如皮球一般。
一个三十岁就带着四个孩子,最终还是没有熬过这些长期累积下来的病痛以及生活的压力。
这段故事最刺人之处,不仅是爷爷被误解为邪魅缠身,也不仅仅是奶奶年轻时就守寡,而是他们碰到的每一个难处,都没有真正能够接住他们的那个人。
很多悲剧不是某个人突然犯了错误,而是无知,贫穷与家庭权力共同推动人前行,当所有人回头时,已无补救的机。